夜色浸染了首尔的天空。
圣水洞教堂前的空地上,事先布置好的萨满道场已经就位。
以教堂墙壁为背景,一片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被仔细清理出来。
其外围用浸过朱砂与符水的五色麻绳圈出界限,绳上每隔一段便系着铜铃与小镜。
圈内,按照方位,以纯净的白米勾勒出清晰的线条,每个方位都摆放着不同的象征物:
东方木位插着翠绿的松枝,南方火位点燃着长明油灯,西方金位放置着一柄小铜刀,北方水位则是一碗清水。
更内一圈,按照星宿位置点着七七四十九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夜风中摇曳却奇异地不灭。
供桌设在圈外正北,朝向教堂。
桌上铺着崭新的白布,摆放着三牲祭品、时令水果、米酒以及各类法器。
供桌正中央,恭敬地悬挂着一幅水墨卷轴。
正是崔时安的《八道登天图》
画中登山背影在灯火映照下,仿佛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解多灵也已换上外罩绣有日月星辰的彩色长袍,从脸颊到手背,全是用重墨描绘的祷词。
男孩成英,也被彩带牢牢捆缚,由两名黑袍助演搀扶着,站在场地东侧入口处。
他双目紧闭,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体内那东西在躁动。
其父母被劝说着站在稍远的阴影里,紧紧攥着彼此的手,神情非常不安。
多灵走到供桌前,点燃三柱线香,恭敬地向《八道登天图》和四方神灵行礼。
然后,她转身,从助演手中接过一条长长的、染成红黄蓝三色的彩带,一端握在自己手中,另一端,则系在了成英腰上。
多灵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了眼停车场的方向,随后闭上眼睛。
片刻后,当她再次睁眼时,眼神已变得空灵而遥远,随后少女左手持着一面系有五彩布条和铜铃的“神鼓”,右手握着彩带,缓缓走起了踏星步。
“咚……咚咚……咚……”
神鼓被她有节奏地敲响,起初缓慢而低沉,如同远山的呼唤,伴随着鼓声,她口中开始吟唱用以驱邪净化的《煞拂里》
“去矣去矣恶鬼速去——
后街石桥之外尔等速往——
前庭净水中尔等沉落——
使者执刀前来驱赶——
去矣去矣切莫复返——”
而这一切,都被停车场的崔时安通过手机视频连线看在眼里。
所谓《煞拂里》也是使者歌的一种,即通过扮演地狱使者来达到震慑邪祟的目的。
当然,之所以选这种繁复的方式,也是为了让客户知晓这份投入,
实际上,连多灵本人都不会觉得地狱使者真的会出现。
而对崔时安来说,地狱使者要是敢来砸饭碗,他不介意跟城东区的地狱使者也打一架。
多灵一边唱,一边拉着彩带,引领着神色恍惚、如同梦游般的男孩成英,开始沿着圆形场地的外围,逆时针缓缓绕行。
她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手中的神鼓与脚步、吟唱形成一种催眠般的韵律。
周围的助演们也开始用杖鼓、大锣、小钲等乐器伴奏,节奏随着多灵的吟唱和步伐,逐渐加快,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奔腾之势渐起。
“抖落赤煞戾气——
裹上清白圣气——
去矣去矣病祟速去——
深山幽谷之中莫要潜藏——
使者持索前来追寻——
去矣去矣切莫复返——”
绕行三圈之后,多灵的吟唱陡然拔高,节奏变得激越!
她猛地一拉彩带,同时脚下步伐一变,从逆时针转为向圆心突进!
就在唱到“使者持索前来追寻——”这一句时,她手腕用力,将懵懂跟随的男孩成英,朝着由白米、彩旗、灯阵构成的驱邪核心圈内,猛地一推!
“呃啊——!”
男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踉跄着跌入了那由灯火、符文和无形力量构成的圆圈中央。
就在他双脚踏入圈内的一刹那——
“呼——!!!”
圈内那七七四十九盏油灯,火苗齐齐向上一窜!
原本如豆的灯火,瞬间变得旺盛明亮,将整个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触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圈内与圈外,霎时间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圈内,气息翻涌,阴冷与灼热交织;圈外,则被一种肃穆的“场”笼罩着。
男孩的父母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