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为守护而渴望力量,在清醒中规划前路,
也有人被往事追逐,在睡梦中被迫回顾。
城北区的夜色渐深,当崔时安望着香火图中那条漫漫前路发呆时,同一片夜空下,疲惫不堪的申有娜早已沉入梦乡。
白天的恐惧、社长的变脸、崔时安神秘的手段……
这一切刺激让她的意识防御变得薄弱。
于是,那个溪流、棒槌、灰布裙的梦境,再次找上了她。
只是这一次,仿佛褪去薄纱的画卷,每一笔都勾勒分明。
……
梦境中,“申有娜”在匆匆赶来的几位村人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那昏迷不醒的男子,抬回了她自己那间药庐。
简陋的木屋,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她点燃灯火,让光线明亮起来,然后屏退帮忙的村人,开始为男子进行更仔细的检查。
当剪开男子背后与伤口黏连的破碎衣物,露出一道狰狞的刀伤。
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被河水泡得发白,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骨骼。她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
然而,在清理伤口附近时,她的指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伤口周围的皮肉颜色,比正常失血苍白更深一些,透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血液的气味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的怪异。
她俯身更近些观察,甚至用银针在未伤处轻刺试探。
“是毒……”她轻声自语,眉头蹙起,毒性不算猛烈,没有立即致命的迹象,更像是为了让人迅速丧失行动能力。
药庐的竹窗外,还趴着一些好奇的村人,透过缝隙朝里张望,低声议论着这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子一听有毒,吓得脸色都变了:
“有毒?那……那岂不是没救了?小娘子,咱们还是赶紧把人放回船上去吧,让他顺水漂走,免得死在这儿晦气!”
“申有娜”摇摇头,声音平静:
“这种毒的毒性不强,更像是一种麻痹筋骨的药物,目的应该是让中者无力反抗或逃跑,而非立刻取人性命。”
“啊?”那女子更困惑了,瞅着男子后背的伤口嘀咕:
“那既然都下毒了,干嘛不下点烈的?都砍了这么深一刀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这也正是“申有娜”想不明白的地方。
从伤口判断,行凶者是奔着取命来的,那一刀又狠又准。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使用这种并不致命的麻痹毒素?
是行凶者对自己的刀法不自信?
又或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药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竹门被推开,一行人匆匆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沉稳中带着忧虑的中年男子,身着百济村庄常见的深色布袍。
他身后跟着几名青壮,还有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眼神灵活的年轻男子。
中年男子一进门,目光就焦急地扫过屋内,落在“申有娜”身上:
“莲花,听说你刚从河边救了个落水受伤的人回来?在何处?”
“申有娜”连忙起身,叫了一声“堂伯”,然后侧身让开,露出竹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子:
“就是他。”
那中年男子——她的堂伯,立刻上前几步,借着灯光仔细查看男子的面容和衣着。
他先看了一眼男子的刀伤,接着又发现其身上那破损的中原里衣和靴子时,脸色骤然一变!
中年男子猛地直起身,眼神锐利地扫向窗外还在张望的村民,沉声喝道:
“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管好自己的嘴,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
窗外的人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嘟囔着纷纷散去。
跟在堂伯身后的那个年轻男子,趁着堂伯查看伤者,偷偷对“申有娜”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似乎想逗她。
但“申有娜”此刻全副心神都在伤者和堂伯凝重的表情上,对那俏皮的眼神视若无睹,只当没看见。
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堂伯才转过身,面色极其凝重地对“申有娜”低声道:
“莲花,这个人……我们救不得。”
“为何救不得?”“申有娜”不解。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何况人已经抬回来了。
堂伯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空气听去:
“如果我没看错,此人……极可能是一名唐军!而且看这服饰,说不定还是个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