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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1000次快车呼啸前行。
窗外,芝加哥郊外的平原迅速后退,灰绿的田野与零星的白顶农舍被拉成模糊的色块。
列车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车厢内灯光短暂地熄灭了一秒,又在隧道出口的亮光中重新亮起。
卡塞尔学院主楼,已经遥遥在望。
塔楼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常春藤在赭红色的石墙上蔓延。
与往年相同,再过几天将是新生入学的重头戏自由一日。
与往年不同,如今的自由一日早已“不自由”。
属于钟天赐的十二塔,现在成了学生们的戒尺。
没有学生敢在塔楼周边百米内开战,不是因为什么校规校纪,而是因为钟教授心眼确实不太大。
谁要是敢砸他一块玻璃,雕塑课直接挂科。
申诉?找谁申诉?校长见了钟教授都绕着走。
列车缓缓停靠在校内专属站台。
学生们陆续起身,拿行李,下车。
零合上书,将《死魂灵》塞进包里,拖着拉杆箱走向车门。
临下车时,钟天赐忽然叫住了路明非。
“等等。”
路明非回头,一脸茫然:“啊?”
“暑假回国这段时间,”钟天赐看着他,“你没去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手术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啊,你不是说过嘛,让我先别急着做手术,说那个小恶魔对我有什么帮助。虽然我实在想不通,把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卖出去,能有什么帮助?这不是越卖越亏吗?”
钟天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沉默了几秒。
“那确实是对你有好处的东西。”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罕见地带了几分认真,“毕竟你算是招灾体质。”
路明非:“……”
钟天赐说道:“紧急情况下,出卖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换取力量,不算太亏。”
路明非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那要是都到了需要卖命才能活下来的程度,四分之一……够用吗?”
车厢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钟天赐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路明非在问什么。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路明非的“交易”是阶梯式的,每卖出一段生命,就能解锁一部分力量。
这不是黑心买卖,更像是一种保护机制,让一个从未接受过训练的灵魂,逐步适应龙王级别的权柄,而不是一次性被庞杂的力量冲垮神智。
但现在,诺顿被收服了,白王被解决了。
那些本该由路明非亲手完成、逼迫他在绝境中一次次交易的“副本”,全都被他钟天赐顺手清了。
路明非至今仍是零交易的状态。
可命运从来不会因为有人替通关就取消最终Boss。
万一……万一未来某天,他必须面对一个需要付出四分之三,乃至全部生命的威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