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是一方国家的王储,首领的传承。
只不过……这白鹿公国,都亡了几百年了吧,在这凑什么热闹呢……
克鲁格十一世扯了扯脸皮,挤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对方倒是相当客气,见克鲁格看向自己,这位“白鹿”小公爷立刻站起身,动作迅速,却不失优雅。
他肩背挺直,深深一躬,右手同时横在额头,指尖并拢轻轻贴着眉毛,行了一个标准、无可挑剔的晚辈见长辈的贵族礼仪。
“小侄见过叔父。”
这……这是从哪儿论的?靠得上吗?
克鲁格十一世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哪里有这么层亲戚关系。
不过贵族嘛,通常家大业大,旁支众多,彼此联姻几百年下来,盘根错节,一团乱麻。
硬要往一起凑的话,估计是能凑得上的。
就好比克鲁格十一世和陈默,真要掰扯起来,都能算一家人。
绿松王室的旁系分支和镜湖的王室有联姻,镜湖王室又和国内的卢氏家族能攀上亲戚,卢氏主脉百年前有女子嫁到了翡翠的碧眼一系,而众所周知,流霜曾经是翡翠公国六百六十六顺位继承人。
陈默跟流霜现在是公认的一对。
所以,只要不怕麻烦,慢慢捋下来,就会发现,其实陈默可以管克鲁格十一世叫一声大舅哥。
克鲁格向对方还了一个贵族礼,双方礼成之后,这位【白鹿】小公爷起身开口。
“白鹿平原,本就是我亚瑟尔家族先辈世代经营的领地,只是那时兽人势大,家族先祖前仆后继,白鹿义士浴血奋战,最终还是……还是不敌那群汹汹野兽,只好无奈退出白鹿故土。”
“这两百一十五年来,我家族无时无刻不在努力,争取光复故国,重现人族荣光。”
“我们积蓄力量,结交盟友,抚慰民心,等待时机……”
“只是万万没想到,几百年的辛苦,为瀚海做了嫁衣!”
【白鹿】小公爷说到这里,已经是声带哽咽,有了几分字字泣血的味道。
“不过,总归是人族一脉,能救回我白鹿子民,也算那陈默领主有大功一件。”
“我父王先后多次给瀚海派去使者,册封那瀚海领主为我白鹿侯爵,许他世袭罔替,赐他见王不拜!”
“结果,居然连那厮的面都见不到!”
【白鹿】的声音越来越悲愤,以至于出现了持续的颤抖。
“后来,我父王……父王他已经不再计较,只是心念故土,希望能有一城一地,有个祭奠先祖的地方……”
“这要求过分吗?啊?他们居然还是置之不理!”
“要知道,若不是我白鹿王族数百年余威尚在,白鹿平原人族心向故国,他们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就打败那些残暴的兽人!”
“简直是忘恩负义,丧尽天良!”
一番话说完,【白鹿】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泪光闪烁。
克鲁格十一世脸上全是同情,心里其实很想抽这孩子几个耳光。
那白鹿平原,你们丢了几百年了,是瀚海真刀真枪从兽人手里抢回来的,你们还想封人家做下级领主,还要回去实控领地,凭啥,凭你脸大?
要是换了我,估计早把你们这帮家伙骗过去,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这么看起来,那瀚海领主人还不错哈……
当然了,现在这是盟友,是一坨屎也得捏着鼻子靠近。克鲁格十一世陪着唏嘘了几句,叔叔侄儿相互安慰一番,又满怀期待地看向贝利亚。
能找到这些家伙来,可是真不容易,这位黄昏塔主,到底还网罗了多少牛鬼蛇神?
接下来,克鲁格见证了群星璀璨的时刻。
有来自“克敌领”的势力,那个人厌狗嫌,臭名昭著的流川,居然还有些铁杆心腹。
有来自溪月旧皇室的余党,坚称瀚海刺杀了自家皇帝,要让陈默血债血偿;
有曾在落羽峡谷刺杀陈默的大魔法师莱桑德的弟子,以智慧神明为誓,要为尊敬的老师报仇;
有曾经的金钩关守军和家属代表。当时那一场空投凝固汽油弹的大火,众多溪月官兵葬身火海,蒙迪·海因这位深受爱戴的亲王自刎殉国,残存下的,都是带着切齿之恨的家族子弟。
当然,也有搞抽象的,比如某些来自北麓河两岸的失意部落成员,一口咬定说瀚海修筑的铁路,破坏了领地的灵脉,震动了祖先的陵寝……
祖先托梦,让他们铲除奸贼!
好吧,有人因瀚海而得利,就一定有人因瀚海而失意。
上面这些,都是露脸的,他们共同的特点,是都已经没了根基,成了类似流寇一般的组织,不怎么怕被找到家族或者领地上去。
家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场上还有许多不露脸的。
比如某些人,听口音来自栖月王朝,话里话外不仅是对陈默的厌恶,更充满了对流霜的咬牙切齿。
那种恨意,似乎已经超出了政治立场,更像是私人恩怨。听说流霜当年在栖月王朝惹了不少麻烦,看起来像是真的。
再比如,那个时不时就会把手架到胸前,喃喃祈祷的家伙,他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标识,但那祈祷的手势和口型,瞒不过懂行的人。
好家伙,雾月神庭也来了人,罕见的东大陆两超联手……
甚至还有一批人,从身姿体态和语言习惯来看,似乎就来自于瀚海。
瀚海的人,确实有一种与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的气质。
比如,他们对于上位者足够礼貌,但缺乏那种发自内心的景仰,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依然挺着腰板。
缺的那一点欠身,在瀚海本地再正常不过,一到这种场合,就让他们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刺眼无比!
贝利亚看出了克鲁格的猜测和担心,微笑着宽慰道:“您可以放心,在黄昏的领地上,不会有背叛者的身影!”
被贝利亚郑重其事地放在最后的,毫无疑问是这位黄昏之主心目中最重量级的势力代表。
按照前面的出场顺序,克鲁格十一世下意识的以为是天穹帝国的人,毕竟那是繁星大陆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但并不是。
甚至,即便以身边老总管的见多识广,也没认出这是属于哪里的势力。
那人坐在长桌最末端,背对窗户。午后刺眼的阳光从他身后射进来,在他身体周围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却让他的正面完全沉浸在阴影里。
一身黑袍把全身罩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的位置都覆盖着淡紫色的水晶框架,把瞳孔深深地遮蔽起来。
克鲁格只听到了他的代号:【旧日】。
很难想象,黄昏之塔是花了多少代价,用了多少精力,才凑到了这么多瀚海的反对派势力,失意者联盟。
一群人全部介绍完毕,贝利亚又为大家隆重地介绍了这位绿松国王,虽然在场有不少人认识他,也听说了他的故事,克鲁格十一世还是又沉痛地阐述了一遍自己遭遇各种围攻的凄凉经历。
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代号——【青松】。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移,即将沉入云海的夕阳,在雪峰的顶端勾勒出一抹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金色,仿佛神祇不经意间投下的温柔一瞥。
贝利亚缓缓举起了手。
“诸位!”
“我们怀着同样伟大的目标,从繁星的天南地北聚到一起,即将共同开启这项伟大的事业!”
“我们的计划已经准备了许久,现在,【青松】的到来,为我们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地狱之门,即将在瀚海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