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获得了侏儒这边的“大力支持”之后,绿松王国的腰板前所未有的挺了起来。
王国的财政大臣重新哼起了小曲儿,笔在账册上一滚,很快补上了之前积欠的奖励。
虽说王国给出的战功奖赏,在这种时候肯定不能短斤少两,但是领战功的都是各地的老兵了,总还是懂事的,不至于让王国的大佬们白辛苦一场。
而与瀚海交战的各位领主、将帅、战士们,又一次热情高涨,奋勇“杀敌”,战功榜上的数字节节攀升。
而瀚海这边,则是给自己的敌人“资助”了海量的金钱……
等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侏儒们一向以心狠手黑著称于世,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从瀚海的这一套操作之中,宛如发现了新世界。
过去的高利贷,都是出本金,赚利息,但是,瀚海的这位陈默领主,向侏儒展示了一套无本金操作。
望月金阁借贷给绿松王国的,是一笔“定向战场奖励贷款”。
根据约定,这笔钱,仅能用于绿松王国对前线与瀚海的作战部队的战功奖励,不允许挪作他用,其他任何战线上需要的军饷粮秣,都动不了这笔钱。
说的更具体一点,这笔“定向贷款”,就是拿来让绿松换“虎牌”的。
赌上了国家命运的绿松,输了战争就是输了一切,现在只要能借到钱把这场战争持续下去,他们都不在乎。
所以,对于以侏儒为中间代表的望月金阁开出来的条件,他们照单全收。
什么九出十三归,什么砍头息,什么利滚利,都不要紧!
但是侏儒们万万没想到,陈默并不打算掏钱。
不掏钱,陈默掏的是什么?是代金券。
“大笔的金银币,一来用起来不方便,二来嘛,容易在过程中滋生贪污腐败。”
陈默的理由很简单,我借钱给绿松,是支持他们打仗的,万一他们把这钱挪用了,拿去吃喝玩乐修园子了,那怎么办?
蚁斯·基米捂着脑袋想了半天,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
但是这是您瀚海应该操心的事吗?
这是逼着你的敌国发愤图强,跟你好好打仗?
算了,似乎这也不是我们侏儒该操心的事儿!
我们的居间费不少就行!
所以,整套流程就变成了这样。
侏儒们出面,以他们所“掌控”的七曜花环商会南部分会的名义,向绿松提供了这么一笔金额巨大的“定向战场奖励贷款”,但并不以货币或者实物的形式支付,它只是一笔从望月金阁借调过来的“授权额度”。
当绿松前线的将士们捧着斩获的“虎牌”回来后,绿松王国当着侏儒监督员的面清点完战功,就能获得与战功相对应的金额。随后,侏儒以代金券的方式,将这笔额度拨付给绿松,绿松将其当做奖励发放给前线的部队。
理论上,这些代金券需要去到侏儒指定的地点进行兑换,当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绿松的各个军团提着这捆代金券,都是直接将其上交到“虎牌交易中介平台”,也就是迪莫这里,换取新的“虎牌”。
当然,因为王国给的奖励金额面值大于迪莫这个平台的售卖面值,所以每一笔交易,各个军团都会存留下一些利润空间,也就是多剩下了一些代金券。
迪莫也有样学样地开了一个黑市,供应粮食、武器和铠甲,钱不能给你们,你们买些东西走吧。
接下来,迪莫则是将这些代金券送到铁拳寨,同样换取“虎牌”,额外的利润部分换成物资。
这个环节是瀚海特意留出来的,一定要有,没有这些中间层级的利润空间,只交易“虎牌”的话,这些经办人动力不足!
整个流程操办的整体原则就一个,消费过程以券换物,彼此两清,不给钱不找零。
自此,这一批从瀚海望月金阁流出的代金券,就回到了瀚海云雾前线指挥部的手中。
每一次平行交易,瀚海掏出去一批“虎牌”,以及大约价值二三十银币的物资,收回了一百银币,或者等同于一百银币的绿松债务。
对了,还有附赠的翡翠公国的人头……
云雾领前指这边完成代金券入账,通知望月金阁那边平账,整个交易过程就闭环了,全程绿松王国只有往外掏钱的份,借的巨款连一个铜板都没看见。
但是债,确实是欠下了,都换成了仓库里海量的战功“虎牌”。
一遍流程走下来,侏儒们已经感觉到了非常、非常、非常不对劲。
出钱让敌人杀自己的兵,这本来就不符合瀚海的行事风格,这一套精心设计的流程,其中更是充满了扑朔迷离。
一群侏儒的长老们私下反复盘点,总算搞清楚了这件事的逻辑。
“所以,虎牌应该是假的,这代金券,也是随时可以一文不值的……瀚海这是用一堆纸,换来了绿松的债务?绿松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不止!”
蚁斯·基米用力摩挲着头顶的小帽:“绿松这是花自己的钱,指挥自己的兵杀着翡翠的兵,换回来一堆铁片,几张废纸……”
“实在有点邪门了!”
另一个侏儒长老把头凑了过来:“如果‘虎牌’、战功都是假的,也就是说,绿松必然不可能拿到战场优势,也就肯定还不了钱?”
“那到后面,他们拿什么来还?”
蚁斯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不能怪侏儒们不帮绿松,每一次金额的跳动,都代表一笔不菲的“居间费”入账。
简单算了一下账,侏儒们不仅未对此事产生任何质疑,而且还帮着封锁消息,制造烟雾,转移视线。
下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迪莫。
从一开始,迪莫就隐约有些猜测,这些“虎牌”的来源,恐怕不仅仅是吃空饷。
但毕竟只是猜测,他无从查证,也不敢去查证。
现在交易量大到这个程度,他作为“核心交易平台”,要是还感觉不到猫腻的话,那实在太辜负他闻名遐迩的“聪明”了。
作为一个中间商,短短时间内,他的手中,或者说他带领的这个军事团队手中,就积累下了大量的金币、武器、粮草、物资……增长的速度令他感到心惊胆战。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拿到的不过只是这笔交易中很少的一部分,稍稍计算一下就知道,在自己这抽水的背后,是绿松王国天文数字的财产损失。
假使这一仗最终打赢,那自然什么都好说,但是绿松能打赢吗?
别闹了,按照账面来算,正面的几支瀚海部队,全员都至少死过两次了……
如果说一开始迪莫还对此有一点期待的话,现在,他是完全不做任何指望了。
不可能的!
一切都在别人的计划之中。
迪莫红着眼睛,整夜整夜地看着军事地图,看着战场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战壕和行军线路,慢慢理解了瀚海钝刀子割肉的手法。
“以瀚海攻打琉璃山谷的实力来看,什么新珀河天险,什么南关领防线,都是不堪一击的货!”
“瀚海领,在陪着绿松演戏呢,他们要把绿松彻底耗干。”
“甚至,甚至南边那几条僵持不下的战线,可能都是瀚海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等王国被彻底抽空了血,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我该怎么办?”
年轻的小爵爷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俨然已有了秃顶的迹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迪莫的营帐之中昼夜灯火通明,年轻的小爵爷召集各位将领进进出出,来来去去,不断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试图找到一个答案。
或者说,印证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当又一次“虎牌”的大规模交易完成之后,趁着人手最齐整的时间,迪莫总算从自己的营帐出来,进入了中军大帐,并召集了所有高级军官开会。
大帐里满满当当,罗南骑士长坐在右首第一位,再往下是奥斯卡,几十位高级和中级军官按资历依次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迪莫身上。
“各位叔伯,诸位将军!”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锆石领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究竟是谁的错?”
“是瀚海吗?”
大帐里异常安静。
一部分将领沉默不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部分军官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年轻的统帅想说什么;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家伙频频点头。
当然是瀚海了,你爹都让人杀了,你难不成还要为人家辩护一下?
没错,迪莫正在这么做。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锆石的军队攻入瀚海城下,被人打败了,技不如人,我等职业者军人,无话可说!”
“更何况,诸位将军手下,有不少都是当初那一战的俘虏。”
迪莫抬手指了指在座的好几位,声音略显沙哑:“是被人家放了回来的,瀚海对战俘如何,叔伯们都是心中有数的!”
“我父亲门罗侯爵战死,我丧失了继承领地的资格,可以说我是瀚海最大的受害者,但仔细想想瀚海的行止,遇强不乱,见弱不欺,纵然是敌人,我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真信义之邦!”
“这样的敌人,纵然我迪莫深以为‘恨’,但绝不能说人家‘错’!”
听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绝大部分军官,已经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可咱们王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