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下一瞬,她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的攻势比方才更加凌厉。
天一道心法运转到极致,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每一掌拍出都带着磅礴之力!与之前出手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天一道心法最擅长的就是真气回复。
寻常武者全力出手,三五招后便要回气,可她可以一口气攻出十招、二十招,甚至三十招,其气力绵长,远非正常武者可及!
这是海棠朵朵的底牌,也是她最自信的地方。
同级之人,别说九品,即便同为九品上,只要给她时间,她耗也能把人耗死!
掌风呼啸,河滩上的鹅卵石被她激荡的真气吹得滚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周诚依旧边闪避边抵挡。
但他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三分。
海棠朵朵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他的袍角被真气激荡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沾不到他分毫。
有时她的掌力已经触及他的衣角,可下一瞬,那衣角就像滑溜的泥鳅一样从她指尖溜走。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海棠朵朵的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脸色也越来越不对劲,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眼前之人依旧游刃有余,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化。
这种差之毫厘,却天地之别的感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不可能!”
海棠朵朵心中念头刚刚浮现,便被瞬间掐死。
她不相信有人可以在这个年纪达到那个境界。
而且天下真要出现那么一个人,早就震动天下,岂会如此默默无闻?
‘嘭’的一记碰撞,激波荡漾。
海棠朵朵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真气中正平和,并不比自己强多少。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那股异样就越强烈。
终于,她猛地后退,右手往腰间一抹——
两柄短斧已在手中!
月光下,斧刃泛着幽冷的光,那是北齐特制的精钢,锋利无匹。
“我最擅长的还是用武器!”她盯着周诚,目光灼灼“别怪我欺负你,我们都用全力吧,我给你时间,你可以去找一柄趁手兵器!”
周诚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大人看小孩时的赞赏。
“不用了。”他轻轻摇头。
海棠朵朵眉头蹙了蹙,倒也没觉得什么。
武者嘛,并非所有人都是用武器比赤手强。
就连大宗师叶流云,当年也是弃剑不用,才开创出流云散手,成为名动天下的大宗师。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海棠朵朵真气凝聚在双斧之间,她刚准备蓄力出击,就只觉眼前一花,像是整个世界都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扑面而来!
她迎面撞上这种气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脚下的鹅卵石在她周围震颤,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仿佛也在恐惧!
真气!
大宗师的真气!
海棠朵朵意识都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笼罩她周身的真气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暴烈气息,与她老师苦荷的天一道真气近乎截然相反!
霸道!
纯粹!不讲道理!
就像一头远古凶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诚轻描淡写的一掌拍出。
那掌势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海棠朵朵能清晰地看见他手掌移动的轨迹,慢到时间仿佛都被拉长。
她想躲,身体却一动不动不听使唤!
她名叫海棠朵朵,此刻却躲无可躲!
那股威压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像琥珀中的小虫,像蛛网上的飞蛾,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想催动真气,可真气在经脉里凝滞不动,像冻住的河水!
掌风扑面而来!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
完了……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老师的教诲,圣女的职责,她种下的豆子……她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承诺没兑现,她今年种下的菜、果还没来得及收获……
她后悔了。
她觉得眼前这人太较真了!
说让用全力,就真用全力啊?!
接着,她又觉得自己自视太高,装的太过了......
可眼下.......后悔也晚了。
掌风已到!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绽放......
那手掌终究没有正面拍向她,只是擦着她耳边过去。
她的发髻瞬间散开,三千青丝在夜风中狂舞!一根木簪从发间脱落,卷入激荡气流中转眼化为齑粉。
“轰!!!”
她身后十余丈外的河面炸开了!
水浪冲天而起,足足升起七八丈高!整条河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截断!浪涛翻涌,水花四溅,在月光下如同一道银色的巨墙!
然后——
那轰鸣声如同炸雷,响彻半个上京城!
河岸震动,芦苇倒伏,无数水鸟惊叫着从芦苇丛中飞起,在夜空中乱成一团,遮住了半边月亮!
上京城内,不知多少人家被这声巨响惊醒。
有人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四顾;有人推开窗户,探出脑袋;有人披着衣服跑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没乌云啊……怎么打雷了?”
“下雨了?不对啊,月亮还挂着呢……”
“是那边!城外的方向!”
“这雷声不对劲,太响了……”
一时间,犬吠声、孩童的哭叫声、人们的议论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河岸边。
水浪落下,河水重新奔流,发出哗哗的声响。被截断的河水形成了小小的洪流,冲刷着两岸的芦苇。
月光重新洒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点银鳞,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海棠朵朵站在原地,保持着手持双斧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发髻彻底散落,青丝披散在肩头,被夜风吹得凌乱。有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拂开。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耳畔带着嗡嗡余响,脸上除了难以置信,还有茫然。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死亡的感觉如此真切,如此逼近,近到她甚至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可那股力量只是擦着她过去,没有伤她分毫。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条淤泥翻涌,将河道染黑的河流。
然后又转回来,看向面前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月光下,他的身影依旧颀长,衣袍依旧整洁,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然。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不过是他随手施为,不值一提。
海棠朵朵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发干,发涩:“你,你是大宗师?”
听着远处嘈杂的动静,她又呆呆的扭头看了眼,映入眼中是如星空般不断亮起的点点灯火。
她咽了咽口水,回过头,看着周诚背负双手的身影,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句,在她还没意识到时,嘴巴就已弱弱说了出来。
“即,即便你是大宗师......打搅,这么多人睡觉,也,也是不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