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看着那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娇小的身影,一眼便确认了身份。
“圣女海棠?”
他语气带着疑惑,声音却非常肯定。
对面的女子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爽:“圣女就算了,叫我海棠朵朵!”
周诚点点头,靠在窗框上,打了个哈欠:“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你来早了。”
海棠朵朵一听,顿时没好气道:“信是你单方面留的,我可没跟你约定。”
周诚:“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扰人清梦终归不好。我到现在睡了还不足一个时辰。”
“我一晚上眼睛都没闭一下!”
海棠朵朵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周诚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那确实挺辛苦的。”
“……”
海棠朵朵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砍人的冲动。
“把公主绑架带出皇宫,竟然去吃喝赌博,你是第一个!”
周诚摸了摸鼻子:
“也不算绑架。顶多是心生怜悯,乐于助人,她自己想出来玩,我顺手帮一把而已。你应该也知道,她玩得挺开心的。”
海棠朵朵一时语塞。
她确实听暗探汇报了,大公主在夜市里一晚上笑容都没停过。
但她很快甩开这个念头。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潜入皇宫的目的。”她盯着周诚,“我不管你是心血来潮想挑战皇室威严,还是话本看多了想拐出公主来场艳遇,我只想告诉你,今晚,现在,我很不爽。先打一架吧!不然我心里有怨气!”
周诚看着她,倒也没拒绝。
海棠朵朵作为苦荷关门弟子,一身所学得了苦荷真传。
其修行的天一道心法更是直指大宗师,哪怕他现在得了霸道真气,可要说对天一道心法不好奇,那也是假的。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周诚坦然建议道:“这里施展不开,我们也别打扰人家休息。你对上京熟悉,你来带路!”
海棠朵朵微微一愣:“看不出你这人还有点道德!换个地方也好。不过你就不怕我的人趁机把大公主带走?”
周诚朝隔壁房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
回过头,他说:
“不怕。你不是想打一架嘛。打完之后,就算你的人把人偷偷带走,之后也会老老实实送回来。”
海棠朵朵的眉毛挑了起来。
“呵,”她嗤笑一声,“真是狂妄。知道是我海棠朵朵,还表现的这么自信,你以为你是大宗师啊?”
周诚没接话。
“跟我来!”
海棠朵朵也不再废话。她身形一纵,如惊鸿般掠起,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便跃出数丈。几个起落,她的身影就几乎消失。
周诚不紧不慢地跃出窗户。
他只是负着手,踏着屋脊一步一步向前。
他姿态从容得像是月下散步,每一步迈出的步子明明不大,身形却在几步之间追到了海棠朵朵身后。
海棠朵朵在前面飞掠,偶尔回头看一眼。
一开始只是随意的余光,后来她忍不住频频回头。
身后那道白色身影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近不远,不紧不慢。
任凭她如何提速,那距离纹丝不动。她提速,他也提速;她放慢,他也放慢。就像她的影子,甩不掉,也拉不开。
她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又掠过两条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你这轻功不错嘛!怪不得能潜入皇宫。”
周诚没有回答,海棠朵朵也不意外,只当他故作从容,暗中实则已卯足力气,没有余力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出了内城,来到城外一条河边。
这是流经上京城外的一条大河,名叫清水河。
河面宽阔,足有二十余丈,水流平缓,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点银鳞。
两岸是稀疏的芦苇,夜风拂过,苇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水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河滩上铺满了鹅卵石,大的如拳,小的如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海棠朵朵在一块河滩上落下,转过身。
周诚也从天而降,落在她三丈之外。
“就这里吧。”
海棠朵朵没有废话。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脚下的鹅卵石被她蹬得向后飞溅,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右掌探出,真气涌动,直取周诚面门!
这一掌快如闪电,裹着凌厉的掌风!
周诚身形一侧,堪堪避过这一掌。掌风从他耳边掠过,激得他鬓角发丝轻轻飘起。
海棠朵朵掌势不停,左掌已至!这一掌比刚才更快,直奔他胸口!
这次周诚没躲,真气维持在九品程度,同样一掌回击过去。
两掌相碰,空气都爆出道道月色涟漪。
海棠朵朵后退卸力。
周诚脚下不动,直接硬抗。
天一道真气,韧性强劲,生生不息。
周诚还在仔细感受,海棠朵朵已经重整旗鼓,攻势再次如同暴风骤雨袭来。
掌风呼啸,一掌快过一掌,招式连绵,一招接着一招。
真气流转,招式衔接,毫无滞涩,像是不需要停顿蓄势一样,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她的身法同样灵巧多变,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掌影重重叠叠,几乎把周诚整个人笼罩其中。
周诚只是闪避,后退,侧身,滑步,或躲或挡,始终没有主动出击。
不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海棠朵朵越打越心惊。
那种感觉,她无法形容。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炫目的步法,只有最直接、最高效的闪避。
她从未见过五竹,更没有见过五竹与人交手。
若是她师傅苦荷在此,定能一眼看出,周诚的动作风格,与五竹极为相似。
又是十几招过去。
海棠朵朵猛地后撤,拉开距离。
她盯着周诚,胸口微微起伏。
“你是谁的弟子?师承何处?”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好奇,“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这种打法?”
周诚气息平稳,负手而立,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不是谁的弟子,也没有师承。硬要说的话,算自学成才。至于打法,跟某个......人吧,打了一个月,就习惯这样了。”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毫无掩饰的带着强烈不满。
“九品自学成才?”她瞪着周诚,“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九品要是能自学,那岂非满天下都是高手!不愿说就不愿说,拿胡话搪塞,你这人够差劲!”
周诚摊了摊手:“我这人从不说谎,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叫什么名字?”海棠朵朵又问。
“李承诚。”
海棠朵朵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承诚?
这个名字她感觉有点耳熟。
很快,她就想到这个名字的出处。
庆国三皇子,那位在庆国出了名的废物皇子。据说八岁那年当众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蠢话,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后来又传出各种荒唐事,什么逛青楼、包养花魁、当街打人……总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她看着眼前这人。
月光下,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剑眉星目,气度从容,除了年龄看起来差不多,其他无一相似之处。
海棠朵朵也没把眼前人往周诚身上想。
毕竟庆国的三皇子,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齐国国都,这不扯淡嘛!
她深吸一口气,
“我建议你改个名字。”
周诚奇道:“为什么?”
海棠朵朵:“因为你跟那个南庆大傻子撞名字了!人家名气那么大,你一报名字,别人就会想到傻子!”
周诚:“......”
海棠朵朵见周诚不说话,她也不在意,她话音变得认真:
“你如此年纪,便是九品,算是难得的天才。不过我海棠朵朵还是更胜一筹,因为我已是九品上。注意!接下来,我要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