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鹏飞从贵省回来，庄家又陷入房间少的窘境，林家依旧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向鹏飞倒是巴不得跟林栋哲住一起，省得半夜冒出什么点子还得隔着墙敲摩斯密码。
奈何宋莹不怎么待见他。
虽说皮猴子考进一中，让宋莹心情大好，之前那点自家孩子被带坏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可眼下周诚和庄图南都在家，要住过来，怎么也轮不到他。
“二哥，你上大学就能在外面租房子住，真好。我要是能一个人住就好了！”
半夜，林栋哲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滚到床沿，压着嗓子对旁边竹板床上的周诚开始叨叨。
周诚睁开眼，幽幽地回了一句：
“是啊，我要有那么多收藏，我也巴不得一个人住。”
林栋哲嘿嘿一笑，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二哥也。唉，在家里太不方便了。”
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不过我比小飞子好多了。书是我俩合买的，他只敢在这边看，都不敢带回家。”
周诚轻嗤一声：“你这不废话，那边还有筱婷在呢。”
“二哥，我知道，我就说说。前两天图南哥还警告我，说那些书要是让筱婷看到，就仔细我的皮。”
“你图南哥说得没错。不光是他，要是我知道你给筱婷看那些书，我也会揍你。”
林栋哲立刻缩了缩脖子，急急地表态：“我哪儿敢给筱婷看啊。庄筱婷要是知道了，咱们两家的大人还能不知道？都不用二哥你跟图南哥动手，光我妈就能把我揍死了。”
周诚看他又怂又怕又嫌弃的模样，不禁小声笑了笑：“算你小子明白。”
林栋哲也嘿嘿两声，接着嗓门又压低几分：“二哥，还是你跟我最好。有些事，我都不敢跟图南哥说，他现在越来越像庄老师了，你是没见，他脸一板，那姿势那腔调，哎呦，简直一模一样！”
“图南要是知道你背地里这么说他，估计真要给你上一课。”
林栋哲腆着脸，有恃无恐地笑了笑：“二哥你又不会出卖我，我有啥说啥。”
他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压抑不住好奇：“二哥，你大学自己在外面，是不是也看那种书？”
周诚在这种事上没什么避讳，他随意道：“我以前也看，只是后来就没看了。”
他已经有近百年没看过那种书了，而他也不需要看书，毕竟他会的，比书上可全面多了。
林栋哲嘿嘿笑着，
果然，他二哥从来不装！
他兀自感慨着：“二哥，还得是你，我觉得图南哥太假正经了，我问他，他绝不会承认。
我猜他肯定也看过，要不然哪能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书。我那本《家庭医生》，前面是正常科普，他唰唰唰就翻到后面的《启蒙》专栏了，要是没看过，哪会那么熟练。还好意思教训我呢！”
周诚听着皮猴子对庄图南的吐槽，只是笑了笑。
庄图南倒不是假正经，那是真正经。初中，高中五年，除了毕业班最后一年，他都睡庄图南上铺，下面有什么动静，哪能瞒得过他。
庄图南没买过那类书籍是真，之所以知道相关门道，纯属耳濡目染。
哪怕是管理严格的一中，也管不到每个学生的嘴。
中学这个年纪的男生，身边没有异性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处，聊着聊着基本就拐到了那方面去。
他也是一中毕业，对学校情况和这个年纪男生清楚得很。
他也没有替庄图南解释，只是静静听着林栋哲‘诽谤’庄图南。
此刻的林栋哲，像极了学校里背后蛐蛐老师的学生。
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回来的向鹏飞结结实实睡了一个安稳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兴冲冲地跑到林家，得意洋洋地分享从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
只是他的得意劲儿没能维持多久，庄图南见林家没了大人，顿时就切换到‘教导主任’模式，对着向鹏飞一顿教育。
向鹏飞先是一脸懵，随即咬牙切齿瞪着林栋哲，他没想到自己都远在贵省了，还被他心心念念的‘挚友’给卖了。
他见林栋哲卖力吃着自己的东西，还在笑，顿时只觉一片真心全喂了狗。
对着庄图南，向鹏飞低眉顺眼承认错误，并一脸郑重地保证绝不会把那些书带回家，更不会让庄筱婷瞧见。
直到庄图南的脸色缓和下来，他才偷偷舒了一口气。
见庄图南切换回兄长模式，向鹏飞好奇道：“图南哥，大学里也不让谈论这些东西，那么可以谈恋爱吗？”
庄图南身体一绷，像是被“谈恋爱”三个字猝不及防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朝周诚那边瞟了一眼，随即压下心绪，斩钉截铁道：“大学不能谈恋爱，确实有人私下谈，会被通报，甚至行政处分，取消奖学金，影响毕业分配。”
向鹏飞‘哦’了一声，林栋哲眨巴着眼，似是有话想问。
庄图南心有所思，叹了口气，给他们解释：“大学毕业，学校会有分配方案。大学生即便恋爱，毕业也很难分在一起，现实问题太严峻，校园恋情基本不会有好结果。”
两个皮猴子听罢，目光投向周诚。
周诚点点头。
庄图南说的是事实，这年头，大学校园恋情能成的，不说百不存一，也相差无几。
如今大学实行的是“统招统分“策略，进了大学门就是“公家人“。
免学费和助学金的代价，就是毕业无条件服从计划分配，个人没有择业权。
而拒不服从的后果，相当严重。
不仅体制内大门被彻底焊死，还会被追缴学费，户口、粮食关系、人事档案也打回原籍，且完全丧失定量、副食补贴、分房资格等所有社会福利。
哪怕进入社会做自由职业者，也会处处受打压。
所以但凡不是疯了，没有大学生会对抗政策。
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所谓的大学爱情实在不堪一击。
于是不论重点大学，还是普通大学，都明确禁止恋爱，校领导更是大会小会反复敲打，三令五申。
当然，周诚完全不在乎这个。
国家分配也是由人来执行，他有的是办法避开这个关卡。
不过他也不用在这方面费心思。
他知道，从明年开始，也就是八五年，“统招统分“政策便会有所转变，到八六年更是会出台正式文件，初步放开，让大学生和用人单位，都拥有‘双向选择’的权力。
“谈恋爱都不行，看来大学也没那么好！”
向鹏飞随口嘟囔了一句，惹得庄图南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