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庄超英连饭都没吃,就躺在办公室的长椅上,失眠了整整一夜。
权衡利弊后,他还是决定回去。
他丢的脸,在家里已经丢过了。
最丢脸的那一幕,晓得的也只有家里人。而家里人,显然不会到处宣扬。
四邻八舍的,顶多知道家里吵架,顶多知道黄玲以离婚威胁他。
这些,他还能够接受。
眼下离开学已经不远了,若继续留在学校,他的事迹只会越传越广,越传越丢脸。
所以不论怎么算,回家才是最妥当的选择。
天亮之前,他小困了一会。
随后便起身,捯饬了捯饬身上,顶着沉重的脑袋,趁着黄玲上班回了家。
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庄超英回来,庄筱婷尤为兴奋。
庄图南也高兴,不过神色多了几分内敛。
周诚则无所谓了。
被庄筱婷拉着进了屋,庄超英目光略一环顾,感觉出几分不同。
有风迎面而来,他一抬头,才发现屋顶不知何时多了一台吊扇。
而且还不止这屋,透过屋里的窗,孩子们屋里也装了一台。
庄筱婷在一旁脆声解释道:“爸,这是二哥让一鸣哥从上海进货时顺路带回来的。咱家装了两台,林栋哲家也装了一台。这吊扇比台扇凉快多了。”
庄超英点着头,又听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这段时间来家里的变化。
庄图南也凑过来问他饿了没有,说家里还有香肠、卤鸭货、风干鸡和酱香黑猪肉。
庄超英听得一阵无言。
这大半个月,他在学校一天三顿就是榨菜吃面条,家里的日子却过得不是一般滋润。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即便没有他,每个人也照样能过得很好。
庄图南进厨房倒了一杯凉开水过来。
“两周前,鹏飞跟姑姑回贵州了,鹏飞走的时候,来家里拿了我跟筱婷给他准备的复习资料。妈,还有景诚,同样明年让鹏飞过来,姑姑也同意了。”
庄超英握杯子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惊喜:“真的吗?”
这大半月来,他不仅没有回家,更没有去老庄家那边,自然也就没有联系庄桦林。
因为没能留下向鹏飞,他始终觉得无颜面对妹妹。
本来听到妹妹和外甥回了贵省,他心里还堵得难受,不过听到双方同意让鹏飞明年住过来,他整个人一下子便舒缓了。
心中的心结解开大半,庄超英肉眼可见的轻松不少。
庄筱婷紧跟着补了一句:“真的。是二哥找了姑姑,二哥同意了,妈就同意了。”
庄超英听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周诚。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家里,最能左右黄玲的,便是这个小儿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感谢,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庄筱婷还在继续说着:“姑姑回贵省之后,爷爷奶奶来过家里一次,他们知道你在外面住。奶奶跟家里要钱,说你这个月没交工资。妈妈不给,爷爷就说没她这样的大儿媳,说要你跟妈离婚。”
庄超英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了一句:“奶奶除了要工资,还说了别的没有?”
庄筱婷摇摇头。
庄超英垂下眼,没有说话。沉默中,他心头不由自主地生出几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怨恨来。
对庄家二老,庄超英终究没说什么,最后只是长叹一口气,随后便岔开话题,询问起大儿子跟女儿的学习。
话题转到最熟悉的领域,他整个人都一下子活泛了起来。
黄玲回来时,在院子里就隔着纱门看到了庄超英。
她的眼眶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还有三个儿女,要说没有情分,那都是假的。
她面上没什么情绪,既不生气,也未高兴,唯有平淡,但这已足够让庄超英松口气了。
新学期,庄筱婷和林栋哲升了初二,周诚跟庄图南,也已经是毕业班的学生。
他们兄弟依旧没有分到同一个班,不过这一点不妨碍庄图南成为了‘庄景诚的哥哥’。
开学不久,周诚便提出想要住校。
黄玲和庄超英表示不理解,周诚给出了理由:天天通勤太浪费时间,除此之外,他还想提前适应‘同居’生活。
黄玲知道小儿子生性懒散,虽说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不过终究没拦着。
大学是要住集体宿舍的,上了大学,可没什么适应时间。
现在高中离家近,提前适应一番,也未尝不可。
而且她也知道,小儿子想法多,能力强,各方面都不用她操心。
这一年,真正需要她操心的,其实只有大儿子庄图南。
大儿子是个好强的。
大儿子在小儿子面前有着怎样的压力,她和庄超英都心知肚明。
周诚平时住校不在家,没有弟弟在身边,庄图南的学习压力其实要小很多。
权衡再三,周诚还是住校了。
不过黄玲也提了要求,那就是每周必须回家至少一次。
周诚痛快地答应了。
自此,小巷平日里,周诚身影出现的次数便少了。
跟他相似的,还有吴珊珊。
只是吴珊珊出现次数比他还少。一个月,只在巷子里露一次,最多两次面。
据张阿妹讲,吴珊珊如今除了在校上课,平日便是照料那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老太太独居,住处宽裕,吴珊珊平日便住在那里,吃喝不愁,还能攒下一点零用,每隔半个月或一个月才坐公交回来一趟。
黄玲听着张阿妹那些省心、省钱之类的夸耀,心里头非常不是滋味。
巷子里谁不知道,老太太对吴珊珊的资助,将来工作了是要还的。
现在吃的,喝的,住的,可能都明码标价。
如今老吴家一分钱不出,由着珊珊债台高筑,被人当牲口一样使唤,简直比卖闺女还可恨!
最关键的,偏偏这两口子还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
时间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一中的期末考试都已落下了帷幕。
周诚的成绩一如既往地稳定,庄图南也小有进益。
考完便是寒假。
清晨的寒意无孔不入,连厚实的墙壁也挡它不住。
周诚在一片清冷中从被窝里醒来,稍稍动了动身子,一张清丽秀美的脸便从旁边凑过来,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顺势搭上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