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和宋莹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两张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李一鸣还在说着:“我分的那部分钱,被我开了这间小卖部。景诚分到手的,一点不比我少。”
宋莹看着店里的烟酒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倒吸一口气,咧着嘴,忍不住追问:“不比你少,那是多少?”
李一鸣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那您可得问景诚了,具体数目,我不方便说。”
哪怕黄玲也开口追问,李一鸣硬是没有松口。
能说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说得更多,他担心不好跟周诚交代。
黄玲和宋莹问不出答案,也不好再纠缠下去,只得又确认了一遍手工订单的事,便揣着一肚子的震惊和疑惑,快步往家走去。
一到家,黄玲先去了林家屋里,没看到人,又立刻回自家屋里,把周诚喊出来。
宋莹实在按捺不住那份好奇心,犹豫了几次,也跟了过去。
黄玲对宋莹是绝对信任的,也不避她,确认四周没有外人之后,终于把憋了半天的疑惑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周诚没料到黄玲竟然知道了他与李一鸣合伙的事,听完来龙去脉,也有些无奈。
说实话,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黄玲知道自己的私房钱。
如今他手里总共不到四万块,大头全来自李一鸣那边的分成。
他本想用这笔钱,再过两年去做些更暴利、比抢钱都快的买卖,哪里想得到,李一鸣接手工订单竟会导致这样一桩意外。
黄玲既然问了,周诚一如既往没有说谎。
听到周诚嘴里吐出的数字,黄玲顿时就傻了,宋莹也张大着嘴,震惊丝毫不比黄玲好到哪去。
“三,三万?”
黄玲的声音打着颤,脑子里一阵眩晕。
原本在她的估计里,几千块已经顶天了,她无论如何没想到,竟然是上了万,而且还是三万!
“万元户”的说法,去年便在棉纺厂里流行开了。
厂里经常有人说,谁谁谁,下了海,怎么怎么折腾,怎么怎么运气好,成了万元户。
对这个年代、对厂里这些靠死工资吃饭的工人来说,一万块是货真价实的天文数字。
如今工人月工资普遍不过百元上下,哪怕双职工家庭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一个月能攒下一百块便算本事,要凑够一万,也得足足攒上八九年。
那还得是理想状态,不能出一丁点儿意外。
而现实中,意外无处不在,但凡有过日子经验的,谁不清楚攒钱有多难。
黄玲在厂里苦了半辈子,家里都没攒下多少余钱。
之前听到“万元户”这个词时,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跟它沾不上边。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家小儿子,竟不声不响便完成了这般吓人的壮举,关键还没让家里听到一点风声!
宋莹看着黄玲那副恍惚的神色,心里羡慕万分。
天哪,她怎么就生不出周诚这样的儿子。
刚上高中,不过十几岁的孩子,都不要自己出面,光靠投资别人便赚了三万块,这简直让人无以言喻!
“景诚,你给一鸣的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黄玲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一丝思考的能力。
她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些年,周诚的稿费和比赛奖金一直是由她保管的。
攒到如今,她手里已替儿子存下了三千块。
这三千块,毫无疑问是庄家最大的一笔积蓄。若她拿这笔钱来改善日子,庄家的生活早已过得比棉纺厂大多数领导还要滋润,可她始终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她分得清清楚楚,儿子的钱,她一分都不会动。
平时周诚的零花钱,是庄家孩子中最多的,毕竟除了稿费的零头,她也会把存钱的利息给周诚一部分。
对一个孩子而言,周诚手头自然是宽裕的。
可黄玲也明白,她给周诚的那些钱,根本不足以跟李一鸣合伙。
周诚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暴露了一个问题,果然便会牵连出一片问题。
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稿费我其实一直留着一部分。我觉得写稿来钱太慢,钱存着也是浪费,应该让钱生钱,正好一鸣哥那年上门,林叔建议他做个体,我觉得不错,想了想,就出钱跟他合伙了。”
黄玲和宋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写稿来钱慢,存钱是浪费,应该让钱生钱......这眼界,这觉悟,简直高出她们太多。
“你当初的稿费究竟有多少?”
黄玲深吸一口气,又问。
一直以来,她最骄傲的,其实不是周诚拿乒乓球全国少年冠军,而是他写稿赚钱的能力。
就像她看重铁饭碗,稳定来钱的路子,才是她这辈人最稀罕的。
以前她觉得,周诚一个月能拿一百多稿费,已经是极了不起的本事,她现在才知道,一百多竟然还不是极限!
“稿费的话,当时一年也就三千左右。这两年写的少了,一年也就两千。”
黄玲扶住额头,彻底无话可说了。
一年也就两千!
这口气,真是吓死人!
不过一想他手里都有三万了,一年两千貌似还真不算什么!
黄玲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好半天才勉强把那股翻腾的心绪往下压了压。
可即便压下去了,她心里头还满是不真实感。
其实不单是她,就连一旁的宋莹也早被震傻了,甚至忍不住偷偷拧自己的后腰,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出于当妈的本能,黄玲下意识便想让周诚把钱交上来由她保管。
可是话到嘴边,她硬是咽了回去。
她想到小儿子刚刚的话。
存钱是浪费,应该让钱生钱。
她此刻有点恍然,怀疑儿子之所以留下部分稿费不说,就是觉得把钱存起来属于浪费行为。
而事实,也同儿子认知的一样。
存在她手里的钱,一年年过去,还是那个数。
而周诚,却用钱投资,换来了十几倍的回报。
想通这点,她实在不好意思提,钱由她保管。
而且三万多块啊!
放她手里,她害怕自己把握不住!
黄玲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挫败。沉默了片刻,她转向宋莹,郑重其事地开口:
“宋莹,景诚赚钱这事,你顶多只能告诉林工。你跟林工,可千万帮景诚保密,就算是超英那边,也一个字都不要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