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重阳天也霁,催醉,鬼门关外蜀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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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重阳日,泰山秀峰耸翠,入目神飞。
日头高升,封禅论剑还没开始。
但是这惊天之战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江湖,每日都有数不尽的江湖人士前来泰山。
山道上,两面一大片柿林,深绿中点缀金黄,更有奇株杂立,色彩盈眸。
登山的江湖中人络绎不绝,却对此奇景视若罔闻。
出了林子,放眼北面是片河瘫,东面则秀峰云绕,地势险妙。
待到上了封禅台旁,眼见顶上极其轩敞,又处绝巅,一众江湖好汉顿时喜笑颜开,只觉胸襟大畅。
此时云开日朗,霞蔚云蒸,封禅太四周却是驻足了几千号人,众人移目望去,几千个嘴巴均不由张开,心里暗叫:“天爷,世上怎有这等标致人物!”
一个长身玉立的红衣人,正在负手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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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泰山脚下,忽听銮铃声响,一骑青骢马飞驰而来,眨眼到了近前。
马上之人身材高大,身披大氅,正是“魁首”燕奔。
山道前立着一块丈许见方的大石碑,上刻四个大字:岱岳千秋。
“聿聿聿~”
青骢马在石碑前长嘶而起,魁首飞身下马,走上前,以掌拍碑,陡然发声长啸。
这一啸直震得鸟散鱼溃,松针雨落,山谷回响,良久方歇。
山脚等待的众人只觉龙吟虎啸,气血翻腾。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忽听得燕奔问道:“东方教主在哪儿?”
“封禅台!”新任风雷堂堂主,李风雷恭声回答。
此人横练功夫精湛,竟在洛阳一役中捡得性命,如今高升四大堂主之首。
可谓祸福相倚,皆是天数。
燕奔转眼望去,四大堂主、十大长老皆眼神庄重,垂手肃立。
此时,山顶上亦传来一记长啸,虽无燕奔汪洋自恣的冲天气势,却是凤鸣鹤唳,清朗激越。
他点了点头,大步迈开,径直走上山顶。
东方不败站在山崖边上,丰神绰约,红衣飘摇,灿然若神。
“东方先生!”燕奔上前抱拳道。
“魁首来啦?”东方不败含笑道,“请!”
燕奔爽声大笑,忽向虚处迈去,身子就势一滑,落地时已到东方不败面前。
二人原本相距数丈,他这般疾趋而至,事先竟不鼓气做势,倒似一步便迈到对方面前,身法之俊逸矫捷,实令人瞠目。
燕奔走到东方不败身旁,两人并肩,眺望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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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东方不败忽道:“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若不身临其境,难以明白圣人话中的深意。”
燕奔笑道:“鸟飞群山而知山;风吹山头也知山。我却不知,只因没上山。这山呐,还是一样的高,不因我而改变。”
“魁首所言极是,白鹭立雪,愚人见鹭,聪者见雪,智者见白。”
东方不败怅然叹气,“世事境迁,昔日英豪成灰土,大千世界,你我又何尝不是一粒微尘?这泰山立壁千仞,亘古而存,我等武人却自傲自大,妄想大豪气,压住这泰山。”
燕奔想了想,说道:“心随境转,殊由心出。”
“不错。”
东方不败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困于物,而观其细微,辨异心境,体殊感悟,自达大境界也。”他停顿一下,“本来我还想劝导与你,放下心中纠结,没想到你已自行解开,反而勇猛精进,果然是大才。”
说着,他对着燕奔长鞠一躬道:“道途不孤,东方就此谢过燕先生。”
这一句奇峰突来,燕奔愣了一下,失笑道:“此方世界还有你的存在,我还得谢谢你哩。”
“交手之前,有两件事要教魁首知道。”
东方不败沉默一下,“泰安府周边形势早已在我掌控之中,无论此战胜负如何,都不会有势力敢出手,你我二人可无所顾忌酣畅一战。”
燕奔环顾四下,及见华山岳掌门诸人关切的望着自己,还有其他各派众人殷切的目光,笑着抱拳道:“多谢!“
“你前几日灭了少林,惊动了不少高手誓要报仇,此刻的泰山之中,潜藏有不少人伺机而动。你我战罢,下山途中必会遭遇意想不到的伏击!”
“所以,你我一战后,败者固然元气大伤,胜者也决不会轻松,等到那时,这些高手再择险地一齐出手……嘿嘿,只怕过不了几天,你我在泰山绝顶之上同归于尽的传闻就将传遍江湖。“
“那就让他们来!”
燕奔一挥大手,身后大氅飘扬,傲然道:“区区几个烂番茄臭鸟蛋,安敢在我眼皮底下造次?”
“你倒是越发的霸气了。”东方不败回望天际流云,“可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你要小心走歪了路。”
燕奔哈哈一笑道:“东方先生有心了。”
忽听东方不败又道:“你快三十了罢?这般轩昂,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哦,是何人?”燕奔好奇道。
“武当张邋遢!”东方不败沉默一下,“只一样你不如他了:当年,每次见到他,我都觉他修为日高,可态度却愈发平和;尚不到三十岁的人,已是眉眼温和,通达无碍,那是能耐大得没边儿了!你虽昂霄耸壑,却有凛然不可侵犯之势,照他总还差了许多。”
“你倒是给我脸上贴金。”
燕奔取出葫芦灌了口酒,说道:“你说的在理,心里不存是非,功夫便做得醇厚。燕某就是心火太盛,看不平太多事情,走不了那条路了。”
“不过,你竟然见过张三丰道爷,真教我心惊。”
燕奔把酒葫芦递给东方不败,看着他举起葫芦,如青鸾曲颈一般仰头畅饮,微微笑道。
“我自打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甚是奇怪,那么,你到底是谁呢?”
“是我非我,有何差别?”东方不败沉默一下,“自古知音难求,不知魁首能否猜出来?”
燕奔叹一口气道:“果然啊,你身上虽然桂馥兰香,但还是掩盖不住那该死的酥油香!”
“我说的对吧,第二位人劫。”
“八思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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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四周好像静止了。
泰山的风吹来,吹着二人衣袂翻飞,发如飞蓬扬起。
东方不败美眸含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大汉。
良久,突然露齿一笑,整个天地都好似明亮了起来!
“哎,果真瞒不住你呀。”东方不败摇头,“只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是八思巴,也同样是东方不败。我不过是得了他的手印传承,容纳了他的一些记忆传承而已。”
他突然如花儿般笑道:“魁首,岂不闻,诚所谓万法归一?”
“看我的八思巴印!”
话未落音,双手结为诸般手印,如莲花,如宝剑,成方象圆,幻化如意。
燕奔猛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心头猛地缩紧,突然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心口好似被他攥住一样。
燕奔皱眉道:“好一个万法归一,好一个八思巴印。”
他虽惊不乱,神情镇静,当即搠指而出,恍若长矛,伸展两食指,弯曲如三戟叉。
却是结了个“大威德明王心印”,口中随之大喝道:“尾讫哩多娜曩!”
轰隆一声,一道厚重沉凝的气团缓缓扩散,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撕裂之声,形成一团疾速流转的风暴,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什么?”
远离十几丈远,围观这惊世大战的众人,陡见狂风袭来,眼不视物。
更有武功浅薄者,只觉得胸口呼吸不畅,禁不住连连后退。
独留华山派众人和各大派掌门立于原地。
二人立于风暴中心,相互对视,目光灼灼。
燕奔放下双手,东方不败打量他道:“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你又有进步?”
“这‘大威德明王手印’竟被你练到如此地步!”
“这么多年了,只有你认出来我这手功夫。”
燕奔感慨道,“不知为何,我从未好好练武,武功却是越来越强。”
东方不败笑了笑:“这是自然,因为我们本就是同宗同源!”
“同宗同源?”燕奔大感疑惑,“你也得了酒和尚的传承?”
“非也,非也。”东方不败哈哈大笑道:“魁首,你可知那酒和尚俗家真名是甚么?”
燕奔说道:“未曾请教?”
“完颜亨!”东方不败微微一笑,“他就是当年无敌天下的金兀术的儿子!”
燕奔听后默然无语,失笑道:“怪不得重阳祖师一直说酒和尚是他的大敌,原因在于此!若非生死大敌,又何必反反复复争斗几十年呢?”
他又想了想,忽然盯着东方不败冲口而出:“既然说是同宗同源,你修练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青鹄神功’罢?”
“有道是:‘轻伤顷复,伤重不死,烈焰焚身,回光重塑。’若我所料不差,我修炼大威德明王印就是从‘青鹄神功’演化而来!”
“不错,魁首当真是见微知著,”东方不败抚掌笑了一笑,“自我修炼‘八思巴印’心智大开后,见到那《葵花宝典》,就已明白,此功乃是青鹄神功残篇。”
“所以,我用了旬月时间,由果推因,终于重现了这门惊世神功,更在秘笈夹层中,找到了酒和尚留下的遗言,方才能认出你所用手印。”
燕奔哈哈大笑,五指萁张,一股强绝吸力传来,嗖的一声,将那酒葫芦吸回掌中。
他大灌了口酒,扬声道:“倒果为因,由己及人。东方先生的心之一道,果然近乎完美了。”
“如今,你是心、体双绝;我呢,是气、体绝顶。”
“这江湖无趣,也是时候比斗一番了。”
“道贵守一,佛法不二。”东方不败注目燕奔,“如今我已万事无求,只盼跟你比斗一场,证道轮回,了却生平夙愿。”
燕奔只觉得酒意上涌,胸口的那团明王怒火如遇热油,熊熊燃起!
他朗声道:“无论你是是谁,我俩今日就是论道之战,燕某会记你在心,永世不忘!”
“哈哈,说得好!”
东方不败也是大笑道,美得如同天人般的面庞,如今更是豪气顿生,迷得四周观望之人一阵恍惚心折。
燕奔看一看天色,笑道“东方教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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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
东方不败袍袖一振,四周空气好似晃动了一下,
“噌”地一声,天地忽然一亮。
东方不败身影已在燕奔身前显现,指尖白雾炸散,骤然停在燕奔面前三尺云雾前!
燕奔嘿然一笑,骈指击出,向着虚空一挑一点。
东方不败伫立半空,就像站在个升离地面的无形座子上一般。
只见他衣发飘动,四周起了一阵旋风,口中笑道:“这一招妙啊,可有名堂?”
“有!”燕奔说道,“火雷噬嗑!”
他一挥手,指尖变得殷红,从上而下,画出一道圆弧朝他额头点来,周身白雾也受火劲催动,熯天炽地,好似一群火鸦朝着东方不败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