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内功练到最高境界,气随意动,从心所欲。
高明者无非是增益些延年益寿,阴阳气机的延伸。
到此地步,练来练去,说到底还是比谁精气更足,内功更浑厚。
其实百尺竿头,无所进步。
而燕奔当年受乔峰“宇宙在乎手”的启发,为了突破困境,以“心体气术势”糅合,破陈规旧俗,自成新知锐见,终创出一门“以人御天”的功夫。
这门功夫就是“周天流火功”。讲究不借外物,不恃蛮劲,以顺天地之势弥补人力之不足。
少室山草创之际,燕奔持之对战逍遥子,神机萌动,天衣无缝,几立于不败之地。
至此,名震寰宇。
天下神功万千,却终以“周天流火”为尊。
然而世人知其厉害,赵佶为求针对,寻龙虎山张天师,神霄派林灵素、王文卿三人设阵应之。
张继先深知,这门武功的精髓,正是“身内有身”。以人体为小周天,借自然六气流转,不假外物而驭水火风雷。
故此三位道人结合皇宫大内龙脉、九天之炁,设阵放大燕奔的“身内身”。
此举旨在以燕奔自己的武功制服自己。
真正的“身内之身”,无善无恶,亦善亦恶,无为无不为,无可无不可。受制于人,则为“元婴”,反之则为“毒龙”。
“毒龙”不能为人所制,必然反噬。
他们设此大阵也是只有一个目的——逼武魁走火入魔,从而杀之!
张继先、林灵素、王文卿三人,俱是道家顶尖儿的人物。
如此想法没问题,做法更没问题。
但可惜他们错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小看了燕奔的天赋。
他们不知道的是,燕奔未成大宗师之时,与人交手便可得其功夫三昧,天资之高,超乎凡俗。
如今给他二十年的时间,就算“周天流火功”是天人武学。
也足以完善了。
这二十年间,他参详术数,穷究医理,依循九宫八卦,发明穴窍共鸣、气血逆冲的内周天之法。终于修成一口内景之气,这一团真气不同于天下任何内功,强悍霸道,以之御敌,无人可当。
故而当燕奔扑上来之时,虽无平素风雷地火相随的异象。
可那一身威势,却更为霸烈无双。
只见他制其机先,呼呼两掌,打在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上。
当当两声,独孤求败被巨力飞数丈,手臂酸软无力,一瞥之下,却见那重剑掌印宛然,不禁色变。
就在此时,元十三限使着“恨极拳”攻来,反手一拳打中燕奔小臂上的“曲池”穴。
这一拳如中铁石,手臂纹风不动,元十三限却觉指骨欲裂,金粉崩散,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燕奔哼了一声,一脚踹出,一旁完颜决大吼,双腿连抵,只听笃笃笃几声,二人似踢中了一面铜墙,踩得地面连连塌陷。
“武魁,直视我!”
关七蓦然出现在燕奔面前,口中吐出五个字,五道剑气飞来,眼中一闪一亮,两缕剑气夺眶而出。
刹那芳华,七道白虹照亮天地,如毒蛇出洞,直射燕奔上半身。
燕奔一瞥,这剑气无双无对,若是真叫他中了,只怕霎时筋骨寸断,身子分崩离析,端的厉害无比。心下佩服,却还是大喝。
“我瞅你咋地?”
使出“揉身式”,身子一矮,好似山猿揉枝,以腰为轴拧转,抵近关七虚侧。
左右手开工,掌如霹雳,击在关七胸口正中。
关七大叫一声,只感半身酸麻,被燕奔刚猛无俦的掌力震撼之下,七窍火光一显,剑气乱飞,炮弹般向后飞出。
燕奔哈哈笑道:“你们在一旁看着作甚?一起上啊!”说话之间,双手连舞,抢攻张继先三人。
却见他出掌之际,周身三丈狂风如沸腾热粥,混沌无序,升腾飞舞。
张继先三人或是御使五雷掌,或者用出敕雷剑,或是内丹雷法,但见道袍翩飞,电光闪烁。
四人身形快到不可思议,瞬息之间,已经互换十几击。
只听轰雷鸣响,地面电蛇窜动,酥黑一片,一发而不可收,四道身影微微一滞,刹那间,又混战在了一起。
恰逢这时,又有一道漆黑妖气狂舞如龙,飞旋罩落。
燕奔怒道:“好恶心的气劲!”恶斗之下,蛮性发作,右手一拿,荡开黑气,反手一抓,抓起那人,正是面色惨白的大宋国师“黑光上人”。
左手扬起,啪的给他一逼兜,打的黑光上人面如猪头,直接愣了。
却见燕奔右手将他身子一掼,跟着拍落,登时天灵盖碎裂,死于非命。
众人齐声发喊,又是惊惶,又是愤怒。
就在这时,方巨侠走到近前,剑光如虹,一剑好似穿越了空间时间,递到燕奔喉头。
燕奔转手急攻三掌,却见方巨侠倒转剑锋,血河剑红光流转,忽地缠住其胳膊,相交之下,哧哧几声,袖子如蝴蝶上下翻飞。
血河剑锋利冠绝天下,今日竟然断不得燕奔手臂,方巨侠不由得一惊,但转念一想:“天下高手今日齐聚于此,自己能斩断武魁衣袖,单论剑法,我已是天下绝顶!”
心中甚是自得。
燕奔笑道:“不错!”说话间,快速急攻,丝毫不停。
猛听当当几声,方巨侠飘退数尺,面色一白,错愕道:“武魁,你这真气怎么如此繁杂?”
燕奔哈哈一笑:“用不了外力,自然以内景御敌。”
方巨侠默然片刻,对燕奔道:“没想到您将天地卦象炼入周身八极,无需导引,自然生长,这功夫叫什么名字?”
他刚刚出关,自然不知燕奔用的功夫。
燕奔道:“周天流火功。”
方巨侠又沉思片刻,仰天叹道:“武魁以内景御力,却是一生二二生三,无穷无尽,奥妙非常,可敬可叹!”
燕奔看着方巨侠两鬓如霜,额上眉间皱纹深刻,眸子含忧,不复当年精神,不由得慨叹一句。
“不过十余年光景,你怎么老的这么快?”
方巨侠闻言一怔,看了看手中血河剑,终又无力垂下,长叹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燕奔嗤笑道:“既然如此,你还要来阻我?”
方巨侠低头,涩声道:“忠君之事,乃是我的道。我儿应看为神通侯,覆巢完卵,我怎能袖手旁观?”
燕奔摇了摇头,冷笑道:“你涉足太深,自然逃脱不开,我也不怪你。”他话锋一转,“只是被我打死,你也莫怪我。”
“哼,您先看我的剑法进境如何?”
一声冷哼传来,就见独孤求败重剑一递,刺向当燕奔脖子。
燕奔反手挥砸,却见剑身斜挑,间不容发避开其铁掌,再向前一送。燕奔急蹿几步,抢到虚侧一掌拍来。
独孤求败头也不回,反剑,剑身斜上,再度指向燕奔脖子。
这几剑快捷准确得无与伦比,四道剑光好似同时闪了闪,从四方射向燕奔脖颈。
燕奔哈哈一笑,微退一步,巧妙地躲开四道剑光,右手便如排山倒海般,重重击在胸口。
独孤求败身子剧震,长剑脱手,打着旋向后飞落。
燕奔正要抓住他手腕追击,却见就这么电光火石的瞬间,独孤求败轻轻一踢,同时左手夷所思地抓住绕过他身子弹上来的剑,向燕奔喉头刺去。
这几下兔起鸠落,快捷异常,恰逢大日突出云海,眼前剑尖抖出一片白芒。
燕奔大喝一声:“好个‘剑魔’!”往斜里一晃,避开了这妙到巅峰的一剑。
竟犹有余力,反身一脚蹴去,独孤求败连带着方巨侠,只听砰砰两声,都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只震得墙上灰土大片大片掉将下来。
“爹!”
方应看大叫一声,就要持枪冲来。
冲到一半,却被米苍穹死死拉住:“侯爷,不要做无谓之事!”
燕奔此刻没有上前补刀,而是昂首立于场中,俾睨四顾。
但见完颜决衣袍翻飞,身后是“塞外三冠王”和金兀术。
元十三限也端坐在石狮子上,落在一处殿顶上。
此外,独孤求败和方巨侠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走到燕奔的虚侧。
“轰隆”一声,关七野兽般喘息声响起,正面直直走来。
背后,张继先、林灵素、王文卿三个道人摆了个阵势,缓缓站定。
凌空俯瞰,五大宗师与三个道人人一起,正好形成了一个六角之势,将燕奔困于中间。
武魁抬首望天。
但见漆黑的夜空下血气翻涌,苍天之眼无情地蔑视众生,此刻大雨已经停了,空气闷热之极,雷声隆隆,电闪不断。
广场上,禁军严阵以待,将此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堪称铜墙铁壁,水泄不通。
空气渐渐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