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了?
好像是近邻打了声招呼,如同“你吃了没?”,“精神啊!”这般。
说这句话的同时。
那个红衣大汉阔步而来,背后是数不胜数的散乱甲士。
这种情况之下,他的那一句“都来了?”却是叫众高手无不为之凝重。
因为他们发现,兵士的多少,对于武魁而言,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就算他如今无法使出全力。
可面对兵士之时,依然可以轻松的“以一当千”。
在场高手不由的心中一沉。
千百年来,江湖多少奇人异士,绝世奇才无不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一桩桩战绩流传千百年,成为真正绝顶的标杆。
但那只是江湖厮杀。
所有人都明白。
就算武功强如少林方丈,武当掌门那样的高人。
面对军队死战不退,浴血搏命,也绝难以一当千。
故而流传那一句:“江湖械斗,岂能比之军阵威武?”
直到二十年前武魁的再度出现。
汴京血夜,幽京大战,收复燕云十六州,少室山之战。这一次次绝伦之战,让天下所有人清晰地认识到了。
武道巅峰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今,传说之人闲庭信步而来,背后隐见千人伏倒,血流成河。
众人又岂能不惊,又怎能平静?
突然,猛听一将军喝道:“放箭!”
嗖嗖嗖!
早就准备好的百名弓手拉满弓弦,齐齐松手,一霎时,箭如飞蝗,将燕奔笼罩。
与此同时,有江湖高手大叫:“人死卵朝天,不死死万年!武魁也是人,暗青子招呼他!”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锐响乍起,微茫不可计数的暗器或快或慢,或直或曲,自四面八方激射而至,比风更急,比雨更密。
这等暗器手法,正是出自蜀中唐门。
燕奔哈哈一笑:“都来,都来!”大手一挥,衣衫翻飞,日光下大氅化作一抹红云,明艳灼耀。
清脆的颤鸣声中,纷杂暗器,满天箭雨,一件不差,一一磕飞。
轰轰轰!
诸多暗器一触即发,碎裂解体,轰然爆炸,夺目炽烈的焰火中,气浪四溢,砖石横飞,大地都似剧烈的颤抖了几下,浓郁的火药味儿瞬间弥散开来。
蜀中唐门的暗器,配以江南霹雳堂的火药,威力恐怖,杀力惊人。
烟尘尚未消散,就见一道红云遽然闪现,出现在那将校身前,一掌将其拍死。
复又连连闪烁,出现在那几个发暗器的唐门和霹雳堂众人头上。
这几个人见状大惊失色,口中嘶声大喊“快走!”
燕奔一声长笑,双手一勾,一弹。
就见一道激风挟着电光流窜,势如长枪大戟,瞬间将他们殛死。
便在此时,临近的兵士又是大喊出声,朝他搠来。
只见燕奔身在半空,犹自如陀螺飞转,进势未绝。
“啪啪啪”数声响,地面数匹砖石一起破裂,卷入风中,朝前撞出,砖石所至,禁军无不头破血流,翻滚向两旁。
碎石飞洒如雨,劲力如箭,看的所有人心惊肉跳。
红云闪烁,燕奔猛地在十丈之外现出身形。
这般来去如风,让军士根本难以反应。当看到自家主将头颅都被拍进腔子里,身子轰然倒地,这才惊叫出声,乱成一团,便如没头苍蝇般乱撞。
就在此时,燕奔忽然心生警觉,正要御使“巽风无相”闪避,可突然天地一窒。
借风之势骤然失灵。
猛听嗤喇一声,一掌携着电光劈来。
燕奔后背一痛,一股无俦大力撞来,直把他打的身子飞起,七窍火光耀耀。
燕奔猛地一踏地面,轰隆一声,踩出个尺深的足印子,猛地踏虚直上,登临一处宫楼檐角,朝下看去。
“好!”
地上众多高手,禁军眼看如神如鬼一般的武魁竟然被人打了一掌,不由得大声欢呼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神仙暮入黄金阙,将相门关白玉京。可是洞中无好景,为怜天下有众生。”
清朗吟诵中,一个羽衣星冠,剑眉星目,颌下长须飘拂的道人隔空朝着燕奔稽首一礼:“贫道林灵素,见过武魁。”
“金门羽客”林灵素?
燕奔侧目望去,正好与道人双目交接,空中“噼啪”作响,似有无形电光交击闪过。
沉默少顷,燕奔忽道:“只你一人,恐怕不能禁了燕某‘借天地八势’的神通!”
大汉边说着,便将十指不住地张开、攥紧。
只见又有几个道人缓缓走了上来。
为首者三十来岁,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龙虎山张继先,见过真人。”
一个蓄须的青年道人亦是稽首:“神霄派王文卿见过天元大真人。”
最后面一个穿着黑色道袍,外披深灰大氅,气度凛然不凡的道人笑呵呵道:“贫道黑光,今日得见尊驾,无双气魄,实是三生之幸。”
燕奔颔首,聊表致意:“龙虎山张天师所为何来?”
“天地正道!”
张继先面色蜡黄,淡淡道:“您是陆地的神仙,本不该再履世俗。可现在您倒行逆施,贫道前来,只为了拨乱反正。”
燕奔笑道:“什么是正?什么是反?天师可一言定之?”
张继先亦是笑道:“天命在宋,此为正也。武魁刺王杀驾,此为反也!”
燕奔道:“而今天下民怨沸腾,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各地乱事连起,外又有群敌虎视眈眈,这,叫做天命?”
张继先神色一黯,没有回答。
燕奔嗤笑一声,接着开口道:“这等民贼独夫、蠹国害民之徒,打死就打死,难不成还留着过年?”
“你大胆,大宋如今虽有一时祸乱,然多已平息,你可知官家为治理这天下操劳了多少,耗费了多少心血!”童贯大声叫道。
燕奔嗤笑一声:“黄河水患,俱成泽国。南北饥荒,易子而食。边陲异族,视我汉人如猪狗,这就是赵佶治下的大宋?”
“当年燕云十六州未收复,是这个样子。现在收复了,他妈的还是这个样自!”燕奔墨眉一压,脸上再添寒意,“老子他妈不是白收复了?”
“逆贼,竟敢辱骂君父!”
“大胆!”
“狂妄!”
众人见他将赵佶骂的狗血淋头,无不纷纷叫骂。
方应看走了出来,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忤逆上苍,就不怕天雷击顶么?”
童贯也忍不住呵斥道:“你这贼子,敢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不知道天地纲常么?”
米苍穹叹了口气,说道:“武魁,就算你是我敬重的长辈,杂家也得说你一句:汝之罪孽,实无可赦!”
张继先摇了摇头,说道:“官家不能有闪失,事关大宋命脉,岂能由你胡作非为?”
“哈哈哈哈!”燕奔猛地大笑出声,众人尽皆一怒。
就听大汉锐声喝道:“赵佶若是死了,神州就完蛋了吗?”
众人一怔,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他们哪敢乱插嘴。
只听燕奔声色俱厉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闭嘴,闭嘴!”
“放屁!”
方应看,童贯,黑光上人,米苍穹等人闻言大声喝骂。
燕奔闻如未闻,扬声大喝:“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燕某观之,无非八个字。”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声如平地惊雷,欺山凌谷,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话音刚落,异变忽生,只见天光收敛,四野昏暗。
众人抬眼一望,不禁骇然。
天上不知何时乌云囤积、翻涌盘旋,形如苍天巨眼,深深凝注尘寰。
黑云翻腾几下,豁剌剌,雷电从天而降,劈在燕奔所在的宫殿上。
映得他须发蓝白,大氅血红,烨然若神人!
“大逆!”
“杀了他,杀了他!”
众人纷纷大叫,却摄于其威名,不敢先动手。
燕奔冷笑一声,目移向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