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纯点头道:“不仅仅是蔡相,官家更是急不可耐地要除掉武魁哩。”
苏梦枕道:“就以昏君登基后做的这些腌臜事,他自知武魁绝不会放过他!”
雷纯点头:“是呀,他为了自保,授意蔡相联合整个朝堂和武林的势力,就是要灭了这个武林神话。我们六分半堂,安能置身事外?”
苏梦枕定了定神,道:“我明白你的苦衷,短则几天,长则旬月,京城必然巨变。”
“朝堂上已经开始起风了,离朝堂较近的我们,皆逃不开这场风波,金风细雨楼亦复如此。”
斩钉截铁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苏梦枕似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
雷纯见状,心领神会:“白愁飞全面倒向蔡相,王小石在神侯府一直不知生死。”
苏梦枕抿着唇沉默了下来,半响后,才淡淡说道:“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雷纯闻言,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自然明白,之前局势所迫,无论六分半堂愿意与否,已必须将身家性命押在赌武魁会死之上。
胜,则乘风扶摇直上;败,则烟消云散。
可如今苏梦枕回来了,消除了一身沉疴,成了天山传人。
彻底打破了京都的平衡。
她有了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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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
“朱顺水死了,他不是‘朱大天王’,朱侠武才是。他也死了。”
午后的书房里,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紧接着,一道铿锵的嗓音传来。
蔡京听后,笑吟吟地说道:“武魁呢?”
那人走了出来,沐浴着阳光显出了身形,他身材高大,一派雍容之色,穿着极为讲究,高冠古服,恍若先秦人物儿,金黄色的面容,额头上有个殷红的痣。
他就是如今杀气最高,手段最诡,千里之外可取人性命的的大宗师。
元十三限。
也是蔡京手里最大的底牌。
元十三限朝着蔡京不卑不亢的说道:“如您所料,身受重伤。”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递给他。
只见淡青色的瓶子里,盛着半瓶鎏金色的液体。
“这就是武魁的血?”蔡京接过,左右晃了晃,那液体好似水银一般流动,“好神奇啊。”
元十三限沉吟少顷,答道:“修炼到了天元之境,不过是气血无漏,如汞浆如纱衣,处于巅峰而不坠。而像武魁这般血如鎏金,想必就是天人异象。”
“天人......”蔡京看着手中的琉璃瓶,突然笑道。
“有时候想想啊。这武功,练得多高才叫高啊?”
元十三限目露神往,平静的语气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以有限的人生,追求无限的事业。”
蔡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抚着下颌长吁:“所以,武魁被老天惩罚了。”
“是!”元十三限道,“有人在蜀中见到武魁的踪影,其面色苍白,呛咳不止,虚弱地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说到这里,元十三限无比唏嘘,他不由得想起五十年前的武魁酒楼传法,当时的他们师兄弟四人风华正茂,青春昂扬。
武魁也是豪气干云,气焰熏天。
而今,近乎甲子过去,大师兄出家成了懒残大师,二师兄隐居白须园避世不出,诸葛小花......
呸!
他怎么不去死?
竟然也成就了天元!
最为令人惊骇的,则是武魁,这个无敌天下了一甲子的男人,如今竟然身负重伤,真如传言一般,功力最多能用三成......
元十三限近乎呻吟的说了句:“原来神明,也是会流血的~!”
“是呀,他是人并不是神。”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蔡京眸色微变,抚须笑道:“完颜决和方巨侠不日便会来到京城。”
元十三限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不够!”
“不够吗?”
“对于武魁,这就是在侮辱他。”
蔡京默然片刻,缓缓道:“迷天盟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襄阳之地也派人去寻了。”
元十三限咧开了嘴:“那两个疯子若是来,倒是极好的。”
蔡京点了点头,问道:“你呢,元限。”
元十三限闲闲地说道:“元限想要借大相国寺一用。”
“老夫会和无尘禅师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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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萧家在川中名气之大,声望之隆,财产之丰,足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尤其是萧栖梧自天山回来后,勤修剑法,大有进境,更是和天下社姜氏兄弟相交莫逆,使得浣花剑派愈发兴盛。
同样的,他的儿子也是极为出类拔萃。
这孩子便是萧西楼。
萧西楼十九岁时,便已击败当时著名剑客“长空剑”卓青天。
至此,南方三大剑派中。
沧浪剑派后继无人。
铁衣剑派自燕铁衣去世,其两位得意弟子云磊、铁啸也离开门派,创立了铁血大旗门。
倒是衬托得浣花剑派愈发兴盛,成为当仁不让的南方第一大剑派。
锦江成都西郊,浣花溪萧家。
四川有两大名家,一是蜀中唐门,一是浣花萧家。
唐门暗器冠绝天下,纵横江湖四百余年,唐门还是唐门,当今江湖上暗器名家,无一可与之匹比。
萧家是剑派,浣花剑派。
一座古雅木楼之内,夜风静静吹来,已经很有些夏夜的气息了。
萧栖梧坐在椅子上,出了一会儿神。
这风中隐约带来些水气,好不凉爽,仿佛二十年前灵鹫峰的风雪。
萧栖梧自嘲一笑,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往。
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往外走去。
就在此时,萧栖梧眼睛余光忽然一亮,一道极淡的影子出现在自己曾坐的椅子上。
月亮出来了。
“谁?!”
萧栖梧全身肌肉骤然缩紧,来不急多想,本能地纵起,迅若脱兔,一声轻响,一柄青锋刺破月光。
长剑不可思议地飞速交错,刹那间犹如身前长出千口剑般,眨眼便杀到那人面前。
“好剑法。”
那人轻声一笑,身如游龙,两手在胸前一划,亦是匪夷所思地快捷。
在旁人看去。
就如他身前有一道圆环在快速旋转,犀利的劲风刹时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就听“扑扑”之声炒豆子般不绝于耳。
只见二人一个猱身在空,一个立在地上。
萧栖梧身前有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白光疾风骤雨击向黑袍大汉。
大汉身前亦有一道灰色光影,铜墙铁壁也似地挡住所有的白光。
这场景诡异非常,萧栖梧觉得时间好象都因此而凝滞,短短的一瞬漫长到天荒地老。
他只觉得对面力大无穷,震得自己眼前金星乱闪,面色飒白,身子借势向后翻去。
待站定,四目相对。
那人笑了笑,对着面前的老剑客和煦道:“二十年不见,你这剑法却是不俗!”
萧栖梧忽然浑身一震,忍不住眨一眨眼,眼前身影如尘飘散,而声音竟是从那张大椅上传来的。
他定睛再看,只觉如坠冰窟。
自己竟然还在原地,长剑在手,摆了个架势。
犹如玩闹。
而那张大椅上,黑袍大汉的身影依旧端坐不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萧栖梧不由得涩声道:“御炁留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