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炁留形。
就是字面的意思。
虚渺的九天之炁,以真气的形式幻化成人型,留下痕迹。
修为至天元的真人,甚至可御之与人争斗。
谓之“气宗绝巅”。
与此相仿的还有“剑气留形”等等,俱是一根藤上开出的不同花朵。
萧栖梧心下一沉,拱手道:“敢问萧某何德何能,竟惹得大宗师大驾?”
座上大汉笑道:“萧掌门当真健忘。”脚步声起,那人缓缓起身,走到月光之下。
萧栖梧眼前一亮,来者浓眉虎目,不怒自威,身形魁伟,凭风而立,就让人感到面对的好象是千军万马。
眼看那人站定了,萧栖梧双眸震颤,半响后才讶然惊呼:“您,你是武魁?”
燕奔笑道:“昔日灵鹫宫一别,燕某前来讨杯酒水喝可否?”
萧栖梧“啊呀”一声,身子颤了一下,连忙说道:“武魁大驾光临,萧某诚惶诚恐,别说一杯,千杯万杯咱也奉陪啊。”
燕奔浓眉一挑,道:“不必如此多礼,坐吧。”
二人重新落座,萧栖梧亲自取了美酒,置于小炉上热了吃。
萧栖梧边倒酒,边笑道:“这戎州名酒‘姚子雪曲’乃是集五粮之精华而成玉液,黄庭坚曾赞:‘姚子雪麴,杯色争玉。’武魁,您且尝尝。”
燕奔呷了一口,满意道:“入口绵甜醇和,入喉净爽丝滑。佳酿也!正所谓入口柔。”
萧栖梧接口道:“一线喉?”
“哈哈哈哈~!当真是美!”
二人相顾大笑,对饮不断。
待到酒过三巡,燕奔对着萧栖梧咧嘴一笑,说道:“萧掌门,燕某到此,却是要取走一物。”
萧栖梧喝得酒劲上头,听到此话却是酒都醒了:“我知,我知!”说罢,连忙去到后堂。
过一会就听脚步声起,捧着两件大氅出来。
一件黑金,一件血红。
萧栖梧笑道:“二十年前少室山大战,萧某却是来迟了,没有目睹武魁神威,只在山下拾到这大氅残片,深以为憾。”他说着,将墨色大氅递给燕奔。
“这些年我东奔西走,寻名匠以冰蚕丝揉以金丝重新补全了这‘武魁大氅’,留在家里,原是想做个念想。”
燕奔轻抚大氅的金丝,缓声道:“不用多说了,燕某在此谢过萧掌门!”
萧栖梧连连摆手:“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燕奔又看了眼他另一只手上的血红大氅,笑道:“萧掌门,那件也借我看看罢。”
“这不过是普通丝线编织而成,整个巴蜀,近乎人手一件。”萧栖梧一怔,随即递给他,“不值钱。”
燕奔接过,看了看,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反而披在身上,口中悠悠吟诵:“万马奔驰天地怕,千军踊跃鬼神愁!”
萧栖梧抬眼观瞧,就见面前这位大汉,身披血红大氅,腰缠玉带,足踏长靴,顶天立地,一身杀气充塞天地。
他见燕奔如此威严形象,不由地心中震惊:“武魁这杀气冲天的,却不知谁要遭重了!”
他是经历过当年汴京血夜和幽京大战的,太知道这人的恐怖之处,不由得替那些人默哀起来。
燕奔抬手在黑金大氅上写着什么,一缕缕剑气涌入其中,盏茶时分,大汉哈哈一笑,将黑金大氅掷来。
萧栖梧接过,不明所以。
燕奔笑道:“留着吧,你家子孙中有人与燕某有缘,此物就是留给他的!”
“啊?我家子孙竟有如此福分,能得武魁青睐?”
燕奔道:“我留了套剑法在这大氅里,能悟出来,自然就是燕某的传人。”
剑法?
武魁不是以掌法闻名天下吗?
他又能留下什么剑法?
等等,二十年前,西域曾有剑痕撕天裂云......
那是惊鸿一现的神剑,可不就是。
惊天一剑!
萧栖梧只觉心中砰然跳动,眼看那道血红身影一振大氅,就要离开,不由得叩拜道:“萧栖梧多谢武魁传法!”
燕奔哈哈一笑,向萧栖梧一抱拳,倏而化作一道血影,刹时没入黑暗中不见了。
萧栖梧听着笑声渐行渐远,不知为何心中怅然若失,似乎已经明白,天下虽大,终究寥落一人,不知归处。
恐怕此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奇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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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西沉。
天泉山,金风细雨楼。
金风细雨楼共有四楼一塔,青、红、黄、白四色楼,以及四楼环绕的中央玉塔。
四楼色彩不同,司职各异。
“白楼”负责资料汇集与保管;“红楼”为武力结集重地;“黄楼”乃设宴、待客、备筵之处;“青楼”则是商议集会,发号施令之所。
此时此刻,青楼中,暖阁内,白愁飞正在眺望远处。
夜色下,鳞次栉比的建筑洒下庞然巨影,点点灯光散落,好似繁星点缀其中。
白愁飞面色从容,内心却是按捺不住的激昂慷慨。
权力顶峰就在此间!
不过,当他想到要合力去杀一个神明般的男人之时,心里又不由得一冷。
他不想去,他还没享受够这般权力的滋味,但他不得不去。
因为他是蔡京的狗。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
“我志在叱吒风云,无奈得苦候时机。”
“龙飞九天,岂惧亢龙有悔?”
“鹰飞九霄,未恐高不胜寒!”
“转身登峰造极,试问谁不失惊?”
白愁飞凭栏而立,轻吟着《三十三宫阙叹歌吟》,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孤寂却又傲然的气息。
他不在意孤家寡人,只要别人对他仰望、崇敬就行。
吟唱到接近末尾时,白愁飞皱了皱眉,缓缓转过身来。
那股气息是那么的熟悉,不仅白愁飞熟悉,所有金风细雨楼的人都熟悉。
只见两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平时坐的座位上。
或者说,是来人平时坐的座位上。
一坐,一立。
白愁飞冷了脸色,一字一顿道:“苏大哥,小石头。”
坐着的正是身材越发雄壮,气质更加昂扬的苏梦枕。
站着的,却是面色坚毅,魁伟至极的王小石。
这两人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吹气了吗?
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愁飞,苏梦枕缓缓说道:“二弟,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我好得很!”白愁飞双眼一眯,冷笑道,“没想到,大哥竟然真的成了天山传人!”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两个死剩种明明坠入冥海,怎么都活了下来?
白愁飞心中疑惑不解。
王小石眼中失望之色更浓:“二哥,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哈哈哈~!”
白愁飞突然大笑出声,扬手指着二人:“是非对错,何须多言?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大哥,我一直很想会会你的红袖刀,如今月色正好,何不一试?”
“你是我苏梦枕的兄弟。”苏梦枕神色平静,紫莹莹的红袖刀自袖中滑落,落入掌中。
“呛啷”一声轻吟,绚丽的光华绽放,恰似云破月出,天上隐隐一轮明月,地下耀耀一轮紫月!
“自当让我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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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晚照,上空燃烧—着璀璨的云霞。
赵佶自御书房中走了出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儿朝上又有几个食古不化的谏官说什么朝政失当,游众无检,君臣竟奢,他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这些所谓的忠贤之士,每有谏言,言辞皆不中听,听了就让人生气。
依他看来,天下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人生再世,这般计较认真干什么?不如及时享乐,追声逐色,风流快活。
恰逢这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赵佶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一旁伺候的老宦官见状,连忙走上前来,给他披了件衣服,轻声道:“官家,早晚天凉,保重龙体。”
赵佶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嗯,晓得了。”
就在此时,天外突然几声鹤唳传来。
赵佶忍不住抬头望去,却见祥云漫天,一群仙鹤盘旋在宣德楼的上空,飞动如流,仪态万千。
其中,两只仙鹤还落在了宣德门的鸱尾上,颇为闲适。
“仙鹤祥云,官家,这是祥瑞,祥瑞啊!”
赵佶还有些发怔,一旁的老太监已经率先叫嚷起来。
身后的宫女太监,乃至侍卫尽皆跪地恭贺赵佶。
赵佶呼吸急促,面色越发涨红,神色兴奋,终于大笑出声:“祥瑞,老天爷当真降下的祥瑞!”
急促转身,对着老太监道:“快,备好笔墨纸砚,我要把这祥瑞画下来,我要天下人都知道,我要......”
赵佶声音忽然一滞,因为他发现无论是老太监,宫女还是侍卫,均如木偶泥塑,全都木木呆呆。
他抬眼望去,喃喃道:“好静啊!”
夕阳昏黄的辉光从天洒落,越过赵佶身形,拖出细长缥缈的影子。
赵佶的心子咚咚乱跳,额头上瞬间冷汗密布,双手紧紧抓住披着的大衣,似要借以多些温暖。
整个大内似乎都按下了暂停键。
这般在他转身刹那,悄无声息间制住了所有人,这一份神通手段,根本不是人间所有。
但是他听过,听诸葛小花,李宪等多人讲述,同时,自己也无数次的看过相应卷宗。
那就是当年的幽京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