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用了多少力?”
听到燕狂徒的询问,燕奔想了想,认真地说道:“用了大概三成气力,多了就不成啦!”
燕狂徒猛地面色惨然。
此刻的他黑袍烧了个精光,身上到处都是灼伤。可是比起所受的内伤,这些皮外伤几乎不值一提。
方才短短时光,燕狂徒几乎把“周天流火功”,九宫之劲的滋味尝了个遍,此时五内如焚、气血如沸,周身骨骸几乎散架。
燕狂徒嗬嗬惨笑,说道:“能得武魁教导,燕某三生有幸。如今得见高山,大恩难报!”
燕奔笑道:“既然承了我的恩情,那便要还哦。”
燕狂徒一怔。
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要我还啊?
深深吸了口气:“您说,但凡用到燕某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是还我。”
燕奔对着连云寨众人一拂袖,顿时一股柔风吹拂,众人只觉气息一畅,环跳穴一跳,登时好转,不由得长身而起,都觉神奇。
燕狂徒问道:“那是......”
燕奔看着他笑了笑:“未来若有人持‘天下英雄令’来找你,你需要竭尽全力地帮他。”
燕狂徒面色不虞,他是个极其狂傲之人,败在燕奔手下,他心服口服。
可若随便一个无名之辈拿着令牌找他,命他做这做那,如此奇耻大辱,还不如杀了他!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天下但凡能被武魁看中的,哪个不是大英雄大豪杰?远的有韦青青青,后来有萧二爷,段三爷,诸葛小花师兄弟,近来的戚少商等人,俱都是一世之雄。
如果是这样的人物,倒也不算辱没了他。
有道是心念一动天地宽。
燕狂徒起身抱拳:“武魁且放心,未来若是有人持‘天下英雄令’来找我,我拼着命不要,也会助他!”
燕奔笑了笑,说道:“你向来重视承诺,虽是草莽,但也算是江湖上一条好汉。做事不拘尘俗,不受世间权位富贵所摆布,是个大才。”
燕狂徒眼睛发了亮,颤声道:“没想到武魁竟是如此看待燕某。”
“你现在已是武林首屈一指的人物。未来武林,估计也是你的天下。”
燕奔边说边转身走向连云寨众人。
乌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下。
燕狂徒默然了半晌,忽然灿然一笑,道:“多谢!”
突然,他只觉一股暖流由丹田生发,又从每一根汗毛里喷薄而出,浑身上下麻酥酥、酸溜溜,奇痒奇胀。随即浩如洪流,又在胸臆间一转,猛地冲上口鼻,噗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燕狂徒不敢多待,连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间。
这人来的气势煊赫,走得却悄无声息。
众人也不在意,只因为面前这个武林神话,更让大家兴奋。
其中犹以戚少商为最。
二十年未见,戚少商变化不小,有些秀气,又有些英气,目若龙睛凤眸,精光璀璨,一个劲儿的往燕奔身上看。
燕奔笑道:“怎么,我脸上长花儿了?”
戚少商赧然一笑:“自杏子林后,再见您风采依旧。不由得多看两眼,勿怪。”
“武魁,您老成名得一甲子了,可愣是青春如故。”只听阮正明笑道,“不仅寨主觉得稀奇,我们也一样!”
劳穴光大笑:“对啊,从小听您的故事长大,如今一见,好似人在梦里哩!”
“哈哈哈哈~!”众人都是大笑。
燕奔亦是莞尔:“既然如此,咱们就在寨子外面待着?”
“啊呀!”戚少商猛然惊醒,连忙致歉,“武魁您莫怪,快快请进,让我‘连云寨’一尽地主之谊。”
就在这时,忽听远处有清朗声音传来。
“在下无情,见过武魁当面!”
随后就见光天化日下,树林子里忽然出现了一顶轿子,巨大的木轮正辘辘的向前转动,缓缓移近。
轿帘深垂。
轿前轿后,隐约有四名负剑的矮小人影。
戚少商一喜,猛地大声叫道:“可是无情大爷?”
只听轿子里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不敢当。”
随后就见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掀开了帘子。
一名苍白而冷隽的青年探出身来。
他身上的白衣,他的气机,他的眼神就像一片冰剑,在对方脸上刺了一记,比月色还冷,比雪还寒。
可看到燕奔之时,却是冰雪消融,微微一笑,仿似严冬尽去,春暖花开,一天的阴霾俱隐去,云开月朗。
这青年人正是“四大名捕”中的大师兄,原名成崖余,江湖人称“无情”。
青年被四剑童推着轮椅,缓缓行到燕奔身前,施了一礼。
“想不到先生竟然创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功法,当世高手若能接得一招,便足可名动天下了!”
无情久伴诸葛小花身边,见多识广,自然多有听闻武魁事迹,如今得见天颜,心中的震撼却是更为无以复加。
这等讲究“天、地、人”三才相合,擅借自然之力的功夫,简直如神如魔,经过武魁二十年的打磨,如今更为流转如意。
可谓是“小可须弥芥子,大可敕令风雷”,以人体为天地之枢,借势而不逆势,化万物为助力。
尽管刚刚与燕狂徒争斗时,不过牛刀小试,借其功力反噬,轻松得胜。可窥敌内力流转之隙,以巧劲拨千斤之威,却是已至于斯。
燕奔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是无情么,小花的徒弟中,燕某却是最欣赏你。”
无情讶然,拱手笑道:“在下能得武魁如此赞誉,实在汗颜。”
燕奔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并非奉承,而是是真心实意。”说着,骈指轻点在无情的额头上。
无情猛地一怔,两道直黑的眉下星一般的眼睛迷茫一瞬,复又清醒过来,惊骇莫名的看着眼前大汉。
“武魁,您......”
燕奔对他眨了下眼,嘿嘿笑道:“你行动不便,小花这小子还不远千里的派你过来,我不表示表示,太说不过去了。”
这个冷隽而残废的白衣青年笑了,拱手道:“无情多谢前辈。”
连云寨众人看得云里雾里,但隐隐明白觉得,眼前这个双腿俱废的神捕,似乎得了不得了的东西!
戚少商伸手一引,说道:“武魁,无情兄,咱们进去说吧。”
燕奔笑了笑,正要走进去之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山下的方向。
众人一愣,也都随之看去。
过了十几息后,便听山道蹄声若雷,一队人马飞驰而来,大伙如惊弓之鸟,纷纷抽出兵刃在手。
原因是为首的那一个女人。
此女负着双剑,长得却柔美秀气,眼神甚有风情,然而越是接近近,越感其气势迫人。
无怪众人戒备,只因此女来头甚大。
正是“毁诺城”的城主——息红泪!
“毁诺城”称霸西南,势力庞大,是个极难招惹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息红泪和戚少商有仇,大仇!
息红泪恨极戚少商当年毁约,故发奋建立‘碎云渊’、‘毁诺城’,专门与戚少商作对。
仇家到来,众人自当戒备起来。
只见那彪人马近前,寂静无声,息红泪驰马而出,一瞬不瞬地盯着戚少商。
场面瞬间紧张了起来。
突然,戚少商走前两步,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她,眼神里无限痴情,道:“你来了。”
息红泪看见此人衣襟上满是血迹,面色苍白,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竭力忍住悲酸,强自镇定地道:“是那个燕狂徒打的你吗?”
戚少商默然片刻,苦笑道:“打不过啊。”
息大娘长吸一口气,猛地厉声道:“他人呢?!”
众人云里雾里,他们都戒备“毁诺城”来者不善,只是没想到,二人见面竟是如此情形。
如此的,缠绵。
在江湖传闻里,息大娘恨戚少商入心入肺,然而今日两人见面,竟如此情深义重,真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