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龙吗?
苏梦枕吓了一跳,此地上古之物极多,皆是凶恶非常,刀枪不入,剧毒无比。
噌的一声,红袖刀出鞘,室内亮起一道红光。
可那怪物却依旧静默不动,他便大着胆子,往前走上两步。
走到近处,苏梦枕凝目细看,只见它约十丈长短,头做五彩赤红,双目更是粲然生光。
竟是一条金灿灿,明晃晃,蜿蜒盘着的大蛇!
苏梦枕了然,童贯说神机洞中有四兽镇守,长右、蚌贼、肥遗都已见过,这条大蛇想必就是金鳞了!
但是看着这么大的一条巨蛇,以苏梦枕的定性也觉悚然。
只见一人一蛇,面面相觑,一动不动。
一时间竟然僵住了。
“小子,你瞅啥呢?”那声音又传了过来,语气里有些无奈,“身患重病时果敢冷酷,怎么身体好了,反倒是优柔寡断了?”
苏梦枕猛地一惊醒,连忙转头看去,眼角瞥处,见几丈外烛火耀耀,一张书案后坐着一黑袍大汉,正举着书册看着。
只看一眼,苏梦枕便为其气势所夺,禁不住暗暗喝采:“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大汉!”
只是这般地方,竟能见了此等人物,他连忙上前。
谁知他稍一走动,那蟒蛇也随之游动,苏梦枕吃了一惊,连忙停下脚来,那蟒蛇却又停步不动,只昂首吐信,对着自己连连晃头。
“别闹,过来。”那大汉喝了声,抬手招了招。
金鳞大蟒竟然跟人似得颤了颤,然后摇头晃脑,一脸无可奈何地朝着大汉身边游移。
苏梦枕瞧着稀奇,也亦步亦趋,跟在那蛇虫之后。
“过来吧你!”
只见那大汉一把攥起大蟒的脑袋放在腿上撸,金鳞大蟒无奈,只得吐着信子,任其蹂躏。
大汉哈哈大笑:“毒蛇吐信子,没有脚印子。”
苏梦枕听着有趣,也是莞尔一笑,当下拱手道:“这位老兄,在下苏梦枕,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那大汉将大蟒放到一边,笑道:“小子,闲言少叙,我可不止救过你一次。”
苏梦枕一愣,问道:“敢问是哪位前辈?”
大汉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露出一张浓眉飞入鬓角,俊伟昂扬的脸,嘴角一勾:“你小时候被叶二娘掠去,也是我救得你哩。”
“啊呀~!”
苏梦枕略一思考后,大惊失色:“难,难道您就是武魁?”说着,“蹬蹬”向前走了几步,磕头便拜,“梦枕见过恩人!”
燕奔坦然受了苏梦枕的跪拜,一摆手:“起来吧。”
苏梦枕起身慨然道:“梦枕从小就被告知若非武魁出手,我早就死在叶二娘那恶妇手里,自此恩情谨记在心。今日得见恩人,犹感处在梦里。”
燕奔看着他身上的粗麻衣服,当下笑了笑,说道:“我救人并非为了回报,只不过践行心中道义,先坐吧。”
苏梦枕拱了拱手,找处地方坐下,四处看去,只见四下一片空旷,正中一处高台,旁边有处石碑。
上刻“女娲天台”四字,台上却摆着一幅巨大的石棺,棺上隐隐有篮光照下,此外别无长物。
这地方被映成一片湛蓝,宛若蔚蓝海水。
苏梦枕抬头看去,只见洞顶镶着一片琉璃,原来此处的蓝光便是从上头照下的,便如那“伏羲宝池”的紫光一般。
他看了眼石棺,想道:“这口棺材好生神秘,里头不知装的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忽觉腿上一阵热气喷来,苏梦枕心下一惊,急急低头,却见那金鳞大蟒游上了自己的腿边,将斗大的脑袋搁在膝上,眼中似乎露出了开心的神情。
燕奔哈哈一笑:“金鳞乃是神机洞中的守卫,对你却是极为亲近了。”
苏梦枕越看越觉得神奇,不由地抚摸金鳞的蛇头,口中问道:“前辈,这金鳞为何对我如此亲近?”
燕奔笑道:“你自打入洞以来,沥鲜血,投冥海,连过四险四难,天命所归,已成了一代真龙。”
“一代真龙?”苏梦枕突然想起了之前密室里所看到的那句话,不由得脱口道,“神胎宝血符天录,一代真龙海中生?”
“没错,你就是自慕容复之后,新一代的天山传人。”燕奔目光深邃,沉声说道,“谓之一代真龙。”
苏梦枕有些茫然,说道:“梦枕却是不解,来此地的众人里,无论是铁二爷忠义无双,小石头性情纯良,甚至是狄飞惊的算无遗策,无不是一时之雄,为何偏偏选中我这个无药可医之人?”
燕奔道:“选中你的,不是天道,而是我!”
“前辈?”苏梦枕一怔。
燕奔看他一眼,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你在襁褓中时被‘天下第二恶人’叶二娘所震伤,从此身罹重疾,终年咳嗽,浑身是病,只凭一口真气保住性命,多年来尽受病魔折磨。”
“你一世为毒伤入骨所累,一生饱受烈焰焚身之苦。可也锻造出了你隐忍坚韧,看淡生死的性情。尤为可贵的是,你颇具领导才干,指挥作战时身先士卒。”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燕奔笑了笑,郑重道,“你心怀天下。”
苏梦枕微微苦笑:“梦枕不敢当武魁如此称赞。”
燕奔笑道:“一代真龙,代表着责任,守护整片中原神州气运的责任。”说着,他冷笑道,“你知道慕容复为何远走海外?”
苏梦枕摇了摇头:“不知。”
“慕容复得了滔天的机缘,却用来争强斗狠,于天下无有一丝益处。”燕奔冷冷道,“若非他命好,没有想着祸乱天下,否则早就身死道消了!”
苏梦枕闻言,双手微微发抖,吸一口气道:“可是前辈,如今天下有您这位绝顶,有萧家堡萧二爷镇压关外,又何须我呢?”
燕奔似乎漫不经心道:“其一,你欲要扳倒有桥集团,为国为民,我很喜欢。”
苏梦枕听到武魁如此肯定自己,猛然一愣,心神激荡,对着他拱手行礼。
燕奔摇头道:“其二,血海翻腾,龙脉已动,辽国撑不久,不日就要被金国灭了。”
“什么?”苏梦枕一惊,旋即问道,“塞外有萧家堡与舞阳城互为犄角,统合诸方势力,这般强大的影响力,金国又岂能轻易灭掉辽国?”
燕奔看了眼身后的石棺,冷笑道:“天地定数啊,你可知龙脉破灭首先会有何祸端?”
苏梦枕摇摇头:“在下不知。”
燕奔叹了口气:“地龙翻身。”
“可是这神机洞的地龙翻身?”苏梦枕道,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前辈,您的意思是,龙脉动了,地龙翻身......”
“难不成萧家堡,要被地龙翻身所毁?”
“没错,你很聪明。”燕奔赞了句,随后慨叹道,“天地可大可小,常人看到的不过是头顶一方,脚下一块。龙脉破灭,必有灾殃。五十年前我游历西域诸国,无论是埃及十大灾祸,亦或是庞贝城火龙喷人,所见所闻无不如此。”
“也就是说,神机洞龙脉破灭。”苏梦枕凝重道,“千里之外的萧家堡必然会毁于一旦,届时金国无所顾忌,必会长驱直入,灭掉辽国。三足鼎立之势打破,北方注定战火重燃,一片糜烂......”
苏梦枕越想越头冒冷汗,看向燕奔,急忙道:“前辈,难道你也阻止不了?”
“我能阻止啊。”燕奔漫不经心道,“可天地也会阻止我。”
“什么意思?”
燕奔叹道:“我功夫太高了,此方天地已经容纳不下了。小打小闹还能多待几天,若是出手太过,恐怕这天地就直接打开虚空,把我踢出去。”
苏梦枕听得目瞪口呆,讷讷道:“就像当年的逍遥子一样?”
“哪能一样!”燕奔瞪了他一眼,骂道,“那老乌龟是借着我的力量,把身子,精神,意志全都粉碎,方才有一丝神意逃脱了出去。”
“我若想走,随时随地都可以全须全尾地走!”
苏梦枕听得连连慨叹:“前辈功参天地,实在让我难以理解。”他说着,不禁问了句,“前辈,你眼里的天地有多大?”
“天地.....”燕奔笑了笑,“无有天地。”
苏梦枕一愣:“看不到?”
燕奔道:“天不能覆,地不能载,不生不灭,有无同参。”他说到这里,看了眼苏梦枕,“你如今浸泡了‘伏羲宝池’,喝了‘女娲天酒’,负天命,得传神功,不可或忘真龙之志。”
说着,便将手中崭新的书册递过来。
苏梦枕接过,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披罗紫气》,翻开书册,上面开宗明义地写着:“凡人一生,披金罗紫,皆命也。成此神功,全仗天命。习功者若非四柱同命、抑或三奇盖顶之人,必死无葬身之地。戒慎、戒慎。”。
燕奔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这门功夫原本对习功者命数要求极高。可燕某出手,管你是什么命数,自然随意修行。”
大汉看着苏梦枕,笑呵呵道:“小子,你准备好接下这全天下的重担了吗?”
苏梦枕此时已经翻看完全书,腰间的红袖刀泛出一股磷磷紫红光芒,他认真地看着燕奔,拱手道。
“在下先前久病之躯,却不敢忘驱除鞑虏,为国为民。如今梦枕得传无上神功,想要试试尽情写意这天地浩然的正气。”
“哈哈哈哈~!”
燕奔仰头大笑,拍了拍苏梦枕的肩膀:“大势将倾,只希望你能秉持正义,心怀天下,揽狂澜,扶大厦,见倾颓而寻得志同道合者,同挽天!”
苏梦枕亦是大笑起来,可突然想起了白愁飞那晦暗莫名的眼神,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二弟啊二弟,我既然活了,你可怎么办啊。”
燕奔突然说道:“好了,话已至此,燕某也要走了。”
对苏梦枕摆了摆手,笑了笑,大步出门。
苏梦枕发了一阵呆,只觉这几天所经历奇遇,背叛,惊险,奇人,神迹,让他目不暇接,过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
低头看见金鳞依然伏在自己的腿上,不由得笑道:“能活着,不就是好事吗?”
于是将书册恭恭敬敬地放回书案,跟大蟒挥了挥手,便也走出了石室。
大蟒想要追随他,可却被苏梦枕制止,只得人立在原地,吐着信子嘶嘶作响,倒似告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