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年来,神功绝艺层出不穷。
掌法有武魁两兄弟的燕云神掌、降龙十八掌霸绝天下。
剑法有千一、岱宗如何、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纵横捭阖。
拳法有少林大金刚拳,农夫三拳,天地霸拳无双无对。
可若要说最为诡异,最为臭名昭著,最能让小儿止哭的功夫。
非逍遥子在少室山施展的北冥神功莫属了。
有幸存者每每想起当年那漫天青丝垂绦,犹自噩梦惊醒,满山群豪俱成傀儡,被那白发人吸成了人皮,操控着与武魁争斗。
这等邪典至极的画面,让听闻此事的武林中人无不骇然。
自此便将“北冥神功”列为江湖禁忌,若是发现,必定群起而攻!
如今雷损说了什么?
北冥神功?
王小石施展北冥神功?
就是那个自在好玩,明侠轻松,真诚可爱的王小石?
所有人都不信。
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那么爱笑,对所有人都真诚可爱的小石头会这等邪恶的功法!
一定是雷损这个邪恶紫薯精的污蔑!
你看,人心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雷损很受伤。
雷损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真切地感到掌心传来的吸力。
此刻,全身经脉如同决堤的江河,苦修四十年的内力竟顺着王小石掌缘奔涌而出。
不应魔刀在石壁上发出哀鸣,刀身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你,你竟然是逍遥派的余孽!”雷损嘶声道。
王小石周身气机迷蒙,面目笼罩着一道晶莹的毫光,看起来莫名庄严:“我是自在门的传人。”
“这时候你还骗我!”雷损大怒,忍不住高声嚎叫,“狄飞惊,救我!”
“撒手!”
别人可能觉得雷损在骗,在示弱,在污蔑王小石。
可狄飞惊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太了解自家的总堂主了。
此刻,正是他已经陷入险境!
狄飞惊突然甩出三枚透骨钉,钉尖在血海映照下泛着蓝光。
白愁飞猛然横插过来,伸手连点,当当当几声,将暗器尽数击落。
“狄大堂主这么着急作甚?”
白愁飞冷笑一声,余光却盯着王小石二人,抓住石孔的五指猛然攥地发白。
雷损的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王小石面目狰狞,右臂青筋暴起如盘龙,竟将雷损整个人提离石壁。
血珠从两人交缠的指缝间渗出,淋漓而落。
“你不让老夫活,老夫也要你死!”
雷损嘶吼一声,左手劈向其天灵,却被吸力扯得招式变形。
他清晰地感觉到五脏六腑在抽搐,仿佛有无数小虫敲骨吸髓。
这是比碎骨削肉更恐怖的折磨。
习武之人最珍贵的精气正在流失。
狄飞惊突然扯断束发银带,三千青丝倒卷如瀑。
他竟用发梢缠住下方凸起的岩石,整个人荡秋千般凌空扑来。
白愁飞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惊神指悄然凝气,却在最后关头偏了半寸。
岩壁轰然炸开。
石屑崩飞之间,狄飞惊的指尖距离王小石后颈只剩三寸。
王小石只觉风声袭脑,躲闪不及,当下气贯颈后。
狄飞惊指爪入肉,皮破血流,王小石痛得脖子一缩。随即朗喝一声,挥掌相迎,狄飞惊急忙回手格挡,力摧山崩,虎口瞬间迸裂。
间不容发之际,雷损猛地睁开双眼,猛地双腿齐出,剪向高处的王小石。
王小石纵身后退,冷不防一脚踩空,翻着跟斗掉了下去。
“哈哈哈!小子,你还嫩得很!”
雷损足下一勾孔洞,止住了身形,只见这光头原本魁梧的身躯竟缩水了三分,看着好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
可他看到强敌坠落,又惊又喜,登时大笑出声。
谁知王小石身在半空,张手一挥,顿见一股偌大的吸力传来,只听噌的一声,挽留剑竟然猛地飞出石壁。
刷地刺入雷损的胸口,后者猝不及防,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抽空的皮囊般挂在剑柄上,被带着朝着血海,急往下坠!
“不!”
狄飞惊从上面看见,大惊失色,撞向山崖,手掌一按石壁,蹿起一丈有余,发梢就要朝着雷损的双脚卷去。
眼看就要接近之际。
猛听“嗖”的一声轻响,一股指劲将他的发梢削断!
在狄飞惊惊恐至极,又愤怒至极的目光下,雷损和王小石一齐坠下了血海......
“白愁飞!”狄飞惊猛地回头,面色狰狞,恨声道,“你这头白眼狼!”
白愁飞一脸木然,心道:“王小石啊王小石,本来我蔡相约定,只是将你赶出京城。可哪知你在这神机洞竟然得了机缘,武功之高,让我难望项背。如此取死有道,我又怎能让你活命?”
纵观整个金风细雨楼,除了苏梦枕外,最令他忌惮的不是“童叟无欺”杨无邪,而是那个与他相交于落魄之时的王小石。
自打进了神机洞之后,当他就发现王小石竟能牵动自己的内力,而自己竟毫无反制之道时。
让白愁飞彻底对王小石起了杀心。
“白愁飞,你给我死来!”
狄飞惊厉声大喝,翻身跳起,伸手抓向他的咽喉。
白愁飞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藏拙,食指一屈,一缕灰黯指劲竟凝成一线,直去狄飞惊的胸口。
等他出招之后,嘴里才幽幽道:“破煞!”
这是他指法中最厉害的三大杀招,“三指弹天”里的“破煞”。
狄飞惊此刻却是不管不顾,手腕一翻,抓他小臂,两人几乎同时中招。
狄飞惊胸口挨了一击,尽管胸口被洞穿,但他不以为意,因为他的手已经碰到了白愁飞。
抓住了他!
白愁飞顿听自己半边身子骨头喀拉喀拉乱响,骨痛如裂,手臂上像是多了一道铁箍,但觉一股泼天寒意让他心头一突,经脉冲逆,登时浑身好似纠缠在一起的麻团。
他勃然变了脸色,失声道:“大弃子擒拿手?”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低首神龙”冷冷一笑,就要废了白愁飞。
突然,冷不防狂风突起,一道拳劲向狄飞惊袭来。
狄飞惊背后受敌,大感意外。但看对方来势,功力之深竟远超自己,危急之时,反手一抓。
指尖爪劲吞吐,隔着数尺便已凌空发劲,扣向来人拳头。
“噗噗噗!”
两侧墙壁立见闷响激起,石屑簌簌飞落,留下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孔洞,看的人头皮发麻。
二人一触即分,狄飞惊手里一空,白愁飞被那人抓走。
待他打眼一看,出手的竟是童贯这个老太监!
“人人都说大弃子擒拿手乃是擒拿之王。”童贯将白愁飞放在一旁,笑吟吟道,“在老夫看来,果真厉害。恐怕唯有武魁手里的玄门秘传卸骨之法可与其一争高下!”
狄飞惊扒住一个孔洞,深深地看着童贯:“没想到还是被你骗了。”
童贯笑吟吟道:“骗你什么了?”
狄飞惊苦涩道:“立场。”
童贯不以为意:“苏楼主与雷总堂主去世,还请狄大堂主节哀,向前看嘛。”
狄飞惊冷笑一声:“你不杀我?”
童贯老神在在地说道:“你和白愁飞都不能死,除此之外,我不管。”
狄飞惊嗤笑一声,看向白愁飞,竖起拇指:“一计害三贤,白楼主,你是这个!”
白愁飞不由皱着眉头,一副疑惑不解之色:“狄大堂主莫非忘了?我大哥和三弟可是被雷老鬼打入血海,我还没找你,你倒来倒打一耙?”
“你当我是瞎子?”狄飞惊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声,竟硬生生抬起三寸,“苏梦枕之所以坠落,就是被你的惊神指扫中了肘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