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嗖嗖!”
“嗖嗖嗖!”
元十三限的弓弦连震六次,分别射向萧峰、关七、慕容燕、段誉、慕容复。
还有逍遥子。
只是他的弩上没有箭,也没有用意念成箭,反而是箭壶里一支支小箭闻弦震自行激飞而去。
因为在他心里,这些箭已经被射了出去。
念头一生,箭随心动。
尔顷,就到了这些人的心口。
伤心小箭,自然伤的是心,一箭穿心。
一切看似分先后,实则发生在同一时间,那箭矢宛若无视了空间和时间,速度快的惊人至极!
六支箭,同射六人,让人几乎无法躲避,无法招架。
段誉单膝跪地,青衫浸透冷汗,方才剑气尽泄的经脉仍在灼痛。
忽见寒芒裂空,胸口剧震如遭雷殛,伤心小箭已经没入他的胸口,余势不减,整个人竟被钉在一株银杏树上。
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汁液,与鲜血混作殷红玛瑙。
“哼,小人!”
“他妈的,元十三限,老子必杀你!”
关七和慕容燕则强运体内真气,身形晃动,连连虚闪,时近时远,虚实难辨。
两支小箭竟是尽数透体而过,毫发无损。
慕容复眼看那支锐不可当的箭,已到心口。
“好!”
他猛地扬起铁手套,立见掌心吐出一缕紫金色气劲,像极了一块幕布挡在身前。
正是“披金紫”!
可那小箭却“咻”的一声消失不见,划过一道快急的乌光,绕过了紫金幕布,正中胸口!
叮地一声,但见慕容复胸口腾起火星,小箭在上面旋转不停,带着他向后滑行了几丈远,留下了两道深刻的辙痕。
待到气劲消散,慕容复用力一拽,将深入皮肉却卡在胸骨上的小箭取了下来。
噗呲一声,一股血箭喷出。
“哼哼,无法闪躲、无法招架。”慕容复冷冷一笑,手指用力,咔嚓一声,攥碎。“对于天山传人的体魄,还是不够看啊!”
而萧峰和逍遥子呢?
他们无动于衷,却见几十具干枯僵尸合掌诵偈。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声音层层叠叠响彻少室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他们所念的偈,是雪山大士的舍身偈。
据《涅盘经》卷十四记载,雪山大士是释迦牟尼佛的前身,修行勇猛精进,乃至为求半偈舍身,故而能超越十二劫,得在弥勒佛之前证成佛果。
雪山大士因为世间无佛法,因此千方百计地寻求佛法经典,竟然也不能获得
直至雪山大士闻得一夜叉大鬼,说出过去佛的这半句偈语,才会不惜舍身相求。
所以,逍遥子挟萧峰,众多干尸所念的偈,也就是——求鬼成佛!
就在此时,小箭呼啸而至。
逍遥子白发垂地,袖中窜出千百道青丝般的气机,那些干尸随他指尖轻颤,竟结出密宗大手印。
这些干尸有仿佛的皱眉,有的仿佛微笑,可仔细看去,却只是斑驳扭曲的幽暗光影,映在他们干枯的脸色的变化。
“孩子,你很好。”
逍遥子突然出声,结印的干尸也一齐出声,层叠错落的声音响起,好似一场不能醒过来的噩梦。
只见他轻轻探出一掌,干尸枯槁姿态整齐划一,随着手掌轻动,也一起伸掌。
逍遥子这一瞬间就好似诡异的千手观音,身后长出无数手掌。
虚空之中猛地掠起一阵旋风,卷动缭绕黑烟而来,一股如青狸哭血、幽圹萤扰的怪啸猛地扬起。
枯槁手掌如佛前优昙次第绽放,那汹涌的掌风与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一个个夹角。
叮叮两声,夹贴住了两支小箭!
但是,伤心小箭携沛莫能御之势而来,无视了一切。
只听“咔嚓咔嚓咔嚓”声响不断。
伤心小箭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落,连连碰撞。
摩擦之间,如火如花。
干尸手臂被纷纷被摧毁,干枯的身子也随之崩碎成,无数黑灰。
爆破声不绝于耳。
黑灰飞洒,宛如绽开无数朵黑莲。
诡异莫名!
可是,力有时尽,这两只小箭,轻轻一颤,就要再射而来时。
但见一只手却好似久等了一般,在它们的面前,轻轻巧巧地一捞,落入手中。
原来无数次碰撞之后,伤心小箭的轨迹已被逍遥子计算好,就等在那里。
无法闪躲、招架的箭,此刻被白发人轻轻捻在手里,他背后的干尸已经消耗一空,只有无数青色的气机丝线在迎风摇摆。
逍遥子笑了笑,继续未完成的话:“你,更适合继承我的衣钵。”再一挥手,就见一股金风从少林山门飞舞出来。
在元十三限未曾反应之前,没入他的眉心。
留下了一个殷红的痣。
好像菩萨佛像。
“啊~!”
元十三限猛地扑倒在地,捂头大叫,声如狼嚎。
“元限,元限!”诸葛小花见状连忙要去扶他。
可元十三限猛地挥开他的手,大吼一声:“滚!”声音冷厉空茫,仿佛来自天外。
眼看元十三限面目都变得好似菩萨金身一样的金色,一声声闷吼从他喉咙里发出,犹如一头饿狼困在里面咆哮冲击,却不得出。
诸葛小花面色猛地沉了下来,倏地转身看向逍遥子。
逍遥子微笑看着自己。
九成白、一成红的双眼,发出一种殷红色的光彩。
诸葛小花沉声道:“据传,当年太祖虽说无敌天下,但也有三大劲敌。”
他指着卓立一旁,恶狠狠地盯着萧峰的慕容复,还有在地上打坐的慕容燕。
“第一位大敌,就是慕容家先祖,由‘北霸枪’悟出‘龙城剑法’的慕容龙城。”
一指被王语嫣救下,咳嗽不止的段誉:“第二位,则是大理国太祖,创出‘六脉神剑’的段思平。”
诸葛小花放下手,绰着手中的红缨枪,以枪头对着面前的白发人:“最后,就是逍遥派祖师,游戏人间的逍遥子!”
关七和慕容燕仔细打量着这个诡异的白发人,眼底有过思量之色。
他们无论是通过密录记载亦或是师父交代,都曾对其大名有所耳闻。
只觉此人好似陈抟那般神仙人物,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被传的神乎其神,从未想过能一会。
但如今一看,这人明明已经几百岁了,可面容无有一丝皱纹,虽说白发及腰,却容貌俊秀,眉飞双鬓,凤眼上挑,一双眸子澈净分明,宛若少年,鼻似悬胆,双唇红润,竟是难以形容的绝俗之貌,只是卓立在那,就有要飞离人间之感。
逍遥子淡淡一笑,语调懒散中带了几分倦怠:“诸葛神侯位极人臣,没想到竟然还识得老道。”
诸葛小花冷笑道:“你这等天元之上的强者,小花是不相信会那么容易死的!”
“哦?”逍遥子感兴趣道,“诸葛神侯早就知道我没死?”
“你徒弟,无论是无崖子还是巫行云,亦或是李秋水,哪个不是青春不老,功力深湛之辈?”诸葛小花叹了口气,“可短短几个月,他们却纷纷丧命,竟落得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如此种种,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他们被‘北冥神功’吸干全身精气,化作灰灰!那么世间还有谁能以‘北冥神功’害了他们这等高手?”
诸葛小花看着面色淡淡的逍遥子,朗喝道:“除了你这个逍遥祖师,天下不做第二人之想!”
“神侯这么说的话,是看出了老道的算计?”逍遥子语调一如故往,双目却越发神采奕奕。
“先是抛出《归元秘籍》,吸引武林中人供你吸取精气。”
诸葛小花向前轻轻移步,语气难得的铿锵:“再以这‘北冥捆仙索’,将天下最强几人控制,最后制住全部与会的群雄!”
“这叫‘青丝垂天’,乃是‘北冥捆仙索’更上层的功夫。”
逍遥子淡淡一笑,问道:“却不知神侯以为老道我要做什么呢?”
“你无非是要活命!”诸葛小花针锋相对。
“何以活命?”逍遥子笑容倏止,全身徜徉着一股漠漠的青气,缓缓蔓延四周。
“逃过武魁神掌!”
“小花。”逍遥子陡地大喝一声,“笑话!”
这一喝,天地间交满了力量,积水蓦地冲天而起,在他的头顶上崩散成了云雾,将他罩得朦朦胧胧。
“我已掌控了这方天地,何惧武魁?”
“武魁身在彼岸,你如何掌控?”
“云收万岳,月上中峰,老道功成之际,武魁自此天下皆敌,有何不得掌控?”
“果然。”诸葛小花露出了笑容,畅谈无比,“你还是怕他!”
两人机锋来去,气劲充斥整个广场,旋转推挤,横冲直撞。
活下来的众人均被逼得更远,陷入苦苦挣扎。
逍遥子反问道:“怕?”
诸葛小花笑了笑:“我以‘朝堂正道’对抗你‘逆天成仙’,本质无非‘人道’与‘天道’之争。但你道心不全,恐惧武魁过甚,唯有吞噬他才能补全道心。”
“你还敢说你不怕他?”
“真是没想到。”逍遥子叹了口气,“这帮人打的狗脑子都快出来了,也没见突破。”
“你不过在旁边观战,出手救了慕容家的小子,竟然成就了天元?”
诸葛小花长枪一振,顿见令人惊艳的长枪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枪头上拴着的大束红缨,炸开了一片火红。
“多说无益,给我放开萧兄的控制!”
逍遥子笑了笑,说道:“你上来试试?”
诸葛小花神色一肃,枪身已刺了出去!
枪在手,枪尖却乍然似飞了出去,那是一缕透枪而出的劲气,长枪就像是一支毛笔,可画万般,劲气可长可短,可曲可直,可刚可柔,一枪化万法。
逍遥子微微一笑,只见身后气机丝线牵扯之下,萧峰面无表情上前,蓦地一拳砸了过去!
拳枪相交。
火花飞迸。
诸葛大吼。
叱开天地。
被夷为平地的疮痍广场上,这时连连生出巨爆,大地上凭空多出一个个巨坑,像是有人踩下,空中仿佛炸起无数声雷鸣,又像是无数记惊天动地的碰撞。
已经跑到远处山上的数千人,无论是少林众僧,还有其他门派之人见到二人奔行若飞,两道缥缈如风的黑影正在不停的厮杀在一起。
许是太快,令人目力已难触及,乍看之下,双眼竟是被那迸发的雷火和金光刺的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