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哥,萧大哥!”
声声呼唤忽远忽近,终于将神游天外的萧峰唤醒。
此时的电光一闪,半空中轰隆隆一个霹雳打了下来,黄豆大的雨点忽喇喇的洒将下来。
萧峰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在一座青石桥上,远处坟地中磷火抖动,在草间滚来滚去。
便在此时,闪电又是一亮。
我,我不是在少林寺吗?
这是哪里?
萧峰茫然不解,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抱着一人,忙低头看去,电光闪闪之下,他看得清楚。
竟是自己的妻子阿朱!
萧峰只觉嗡的一下,好似脑海中纷繁泡沫在一瞬间碎成霰,余霞成绮,只剩下电光闪烁下,阿朱惨白的笑脸,还有她那软成一团烂泥般的身子。
一瞬间,往昔与阿朱的种种,流连不定地出现在他眼前,挣扎着想要逐一浮现......
萧峰失声大叫:“阿朱,阿朱~!”四肢百骸再无半点力气,不由自主跪了下来。
阿朱吐了一口血,面红如火,两眼发直,口中低声道:“大哥,你要替我报仇啊~”
萧峰见阿朱遍体鳞伤,当真心如刀绞,大声道:“妹子,到底是谁害了你?”心中焦急,“心意动神通”涌出掌心,急运真气,源源输入她体内。
阿朱将头枕在他臂上,幽幽地道:“大哥,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替我报仇了。那人太厉害,与你关系匪浅,弄不好......”
萧峰额角汗水涔涔,双目赤红,将她轻轻搂在怀里,问道:“妹子,不用怕,你说到底是谁?”
阿朱定定地看着他,缓缓伸出手,说道:“大哥,你看.....”
手指轻捻,却见一抹紫电在指尖处跳跃。
“紫雷气劲......”萧峰难以置信地涩声道,“怎么可能?”
阿朱幽幽一叹,说道:“大哥,对不起,我其实是被公子派来的细作,只为里应外合,夺了萧家堡以图大业。”
萧峰闻言又是震惊,又是伤心,颤声道:“你......怎么会?”
阿朱叹道:“可是我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爱上你,还怀上了你的骨肉。”说着,面露痛苦之色,“可怜我未出世的孩子啊......”
电光不住闪动,霹雳一个接着一个,突然之间,河边一株大树给雷打中,喀喇喇的倒将下来。
萧峰鼻子一酸,不由得热泪盈眶,泪水跟着便直洒了下来。
阿朱看着他,低声道:“我求你一件事,大哥,你肯答允么?”
萧峰道:“别说一件,一百件一千件也答应你。”
“大哥,不要报仇!我是咎由自取,燕大侠也是为了你好......”
萧峰面色痛苦,却是不知如何回答,一边是自己的妻儿,一边是自己敬爱的大哥,他该如何抉择?
此刻的他,因为阿朱的将亡,已经无暇运用“心意动”神通去甄别真假,只想着她能活下来就好,完全不管其他。
阿朱看着他,露出追忆之色,忽地轻声吟道:“塞上牛羊空许约,雁门关外人断肠......”声音愈说愈低,身子斗震,眉间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妹子,妹子!”萧峰连忙加大真气的输入。
忽然间忽喇一声响,远处阔步行来一人,昂声道:“不过是一只下人侍女,被慕容复玩烂的娘们,你还当做宝了?”
这人龙行虎步,穿了一件大氅,电光闪耀之下,一脸冷肃,可不正是燕奔?
萧峰此刻已经昏头昏脑,心神大乱,直到燕奔现身,他才发觉,不由得大惊,叫道:“大哥,当真是你出手?!”
“不错!”
燕奔冷冷一笑,边走边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怎能轻易被一个娘们拿捏?婆婆妈妈,当真教我失望!”
阿朱低声道:“燕大侠,千错万错都是阿朱的错,你,你不要害萧大哥......”
燕奔哈哈一笑:“你还当上好人了?”
萧峰陡觉怀中阿朱身子一颤,不由得一愕,低头看去,只见阿朱脑袋垂了下来,一头秀发披在他肩上,一动也不动了。
他当即大惊,失声尖叫道:“阿朱,阿朱!”
但任凭他再叫千声万声,阿朱此刻已经眼中神光涣散,气绝身亡。
“大哥!”
萧峰蓦然抬头大吼出声:“无论如何,她也是我的妻子,她怀了我的骨血!”
“那又如何呢?”燕奔微微一笑,“她若不死,你焉能将‘心意动’修炼大成?”
一条闪电过去,清清楚楚映出了燕奔冷笑的面孔,那淡漠无比的神情,是萧峰未曾见过的模样。
这一轮剧变迭起,让萧峰心摇神驰,继而痛不欲生,搂定阿朱痛哭。
燕奔也不管他,就在远处施施然地看着,一脸的从容。
“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萧峰抱起阿朱的尸身,木然道:“从今往后,燕大侠之事,与我无关。”
燕奔觑他一眼,笑道:“为了个慕容家的侍女,值得吗?”
“你出手杀的是我萧某的妻子。”萧峰悲愤大吼,“今后你我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燕奔叹了口气,随手掷来一物,“燕某不得不把你爹的人头还你了。”
萧峰在闪电一亮之际,见到滚落到他脚边的那颗熟悉的人头,当真魂飞魄散:“爹!”
燕奔笑吟吟道:“这老混蛋贼心不死,依旧想要杀了乔三愧夫妇,我说过,他敢有这想法,就杀了他。”
萧峰脸上肌肉痉挛,神情可怖,大叫道:“所以你就杀了我爹?”
燕奔歪了歪头,闪电映照下,如同再世的魔王:“不然留着过年?”
萧峰呆立桥上,伤心无比,悔恨无穷,蓦然抬起头,大叫道:“燕奔,你给我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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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虚竹跌落在了地上,连连呼痛,等他抬眼一看,却发觉自己竟然处在了藏经阁内,只见屋顶破了个大洞,四周俱是砖瓦碎片。
“啊呀,这是怎么回事?”
虚竹连忙跳起来,四处张望,却见藏经阁内静悄悄的,并无一人。于是小心翼翼四处观望,正待下楼之际,陡觉不对。
只见斜侧一盏烛灯,坐一魁伟大汉,正捧着一卷书册静静在看。
虚竹扭头之际就对上了大汉,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虚竹一震,瞪圆眼睛道:“武魁!你怎么在这?”
燕奔头也不抬的说道:“我歇一会儿。”
虚竹也不疑有他,哦了一声,说道:“那我给您倒杯水去。”
“不用了,也不口渴。”燕奔此时正好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他笑道,“你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虚竹仔细想了想,摸摸光头:“我只记得在天山将请柬给你,之后就没了记忆。”
说到这里,虚竹突然觉得不对劲,连忙运气探查自身。
半响之后,眼圈倏红,看向燕奔,撇撇嘴道:“武魁,小僧,小僧的功夫没了.....”
燕奔笑了笑,将书册合上,抬手招呼他过来。
虚竹老老实实地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
“功夫没了,放不下啦?”
虚竹垂头丧气,说道:“俺也不知!原本只是觉得能用功夫帮人,心里是快活的。可也用功夫害了人性命,心里也是纠结的。如今功夫没了,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燕奔看着他,淡淡说道:“虚竹小师傅,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虚竹见他神色郑重,也只道自己说错了,心头惴惴不安,摸着光头,面有苦色。
燕奔见他如此模样,微微一笑,等着小和尚回答。
虚竹蹙眉道:“金刚命,菩萨心,好不纠结的小和尚?”
“哈哈哈~!”
燕奔笑出声来,说道:“你这小和尚福泽深厚,经此一事,却是‘雷火炼金丹’,把你那‘薪火相传’之法,给祛除的一丝不剩。”
“正符合‘嫁衣神功’欲用其利,先挫其锋的特性,如今你是遍体通透,干干净净‘重新做人’了。”
虚竹听得张口结舌,脑子里一塌糊涂,这番话过于玄妙,超乎他的智力,再想十年,只怕也想不明白。
燕奔见他一脸懵,也不着急解释,而是把书册放下,起身走到二层的长廊,凭栏而立。
只见远方龙吟声声,剑气纵横,厉喝娇叱响彻山间,打得好不热闹。
虚竹跟了上来,眼看少林寺山门外竟有如此骇人景象,不由得惊讶问道:“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似乎刚刚打得太过激烈,燕奔抻了抻腰,揉了揉肩膀,开口道:“有人想要得更多呗。”
虚竹以为又有人来少林强夺秘籍,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人啊?”
燕奔笑着看了看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叹气道:“虚竹啊,你这个顽石脑袋,不开窍才是真的开窍啊。”
虚竹不明所以,但是很开心燕奔亲近的行为,傻笑两声,忽又苦了脸,叹了口气,道:“可惜俺弄坏了藏经阁,不知道师傅看到后又该咋骂俺呢。”
“依我看,你师父,甚至那些师祖见到你,要把你当佛陀拜呢。”
燕奔伸手一招,便听嗖地一声,一物落在他手上。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虚竹听得发愣,忍不住问道:“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奔叹了口气,摇头道:“果真是不开窍的石头。”忽然话音一转,“张嘴!”
虚竹精神一振,听话的张大了嘴。
只见燕奔伸手往他嘴里塞进一物。
虚竹瞪大双眼,双眉紧蹙,只觉整张嘴都被塞满了,舌尖触感却似纸张一类事物,心中惶然,眼泪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武魁为何往我嘴里塞书?”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陡觉那书竟然快速融合,化作一股带有清甜幽香的汁液,流淌进了喉咙里。
虚竹尝到甜头,精神一振,收泪抬头,喉咙上下滚动,吨吨吨地喝了起来,却是眉间渐渐舒展开了。
待汁液入肚肠,小和尚突然大叫一声,面目如火,体内的气血沸腾乱走,反复冲击周身的经脉,势如洪流溃堤,行将破体而出。
虚竹只觉又热又疼,大吼大叫,无意中一瞥,忽见燕奔放在桌子上的书册,被山岚吹开之际,竟出现一个僧人的图形。
这僧人姿式极是奇特,脑袋从胯下穿过,伸了出来,双手抓着两只脚。
小和尚也没心绪去留神书上的古怪姿势,福至心灵之下,竟然不自觉地随着那动作演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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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怎么会这样!”
“给我死!”
段誉扶起王语嫣,突然听到声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