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一闪,慕容复被燕奔逼出身形,只得举手挡架,毒气喷出,已在身前三尺布下一只气罩,正是披罗紫气中的“披金紫”。
顷刻间拳掌相交,只听当地一声大响,大力迸现,地上尘土漫卷开来,状如沸浪。
慕容复猛地飞出,落地后趟趟趟趟连退十余丈,哇的吐了口血。心中骇然,只觉体内气血翻腾若激浪,“披罗紫气”几乎要被锤爆。
抬眼看去,却见燕奔依旧云淡风轻,霎时张大了口,全然说不出话来。
燕奔看着手掌上的紫气翻腾不止,随手一挥。
只见紫雾应声而出,地上顿时落满无数飞虫蛇蚁,都是吸入毒气而死,可见掌毒如斯阴狠。
“常人掌力仅能直来直往,而你的掌毒却能弥散四方。”燕奔点评道,“只凭身法大力、掌毒腐蚀,当今天下能挡住你的人,就没几个了。”
“能得武魁赞赏,是在下的荣幸!”慕容复严阵以待,却诚恳说道,“最后一拳,还请赐教。”
燕奔朗声一笑:“神机洞还真有无穷神机,竟然改变你的性格,颇具英豪雄风。不错,不错!”
慕容复道了声“看掌”,一掌呼出,掌风夹带毒气,猛朝燕奔面门劈去,正是天山嫡传的“虚空紫”。
燕奔瞧他周身如罩紫雾,一双眸子异光迸射,触之恍失知觉,分明拳中隐含摄心之术,大有勾魂夺魄之威。不由得喝了声:“好!”说话之间,气韵天成,猛然出拳,运劲一拔。
正是农夫三拳第三招——拔草!
慕容复顿觉这一拨之下,自己招式好似落在空处,浑身的劲力真气全数走空。
未及变招,燕奔早就以神驭气,以气运拳,指掌齐飞,挥洒而出,尽数打在慕容复的胸腹之上。
只听笃笃笃笃几声,好似闷雷作响,天山传人被打的连连后退,踩着的地面忽尔震荡,砂石飞扬。
慕容复大叫一声,一口热血猛地冲上喉间,顿觉地转天旋,眼前金星闪耀。
终于是憋不住,噗地一声,口吐鲜血,摔在地上。
燕奔停下了手,静静地看着他。
慕容复趴在地下喘气,心中无限悲凉:“我历经地狱般的痛苦,本拟可以独步江湖。哪知在武魁手中,竟然三拳都走不过!”
“三拳已过。”燕奔雄浑的声音传来,“你还要打吗?”
慕容复闻言心如刀绞,低下头去,低声道:“不必了。”他浑身是血,此时已经爬不起来了,“我不打了,要杀要剐,您请便。”
“你能接我三拳,我为何要杀你?”
慕容复抬头怒道:“武魁,你要杀就杀,何必言语戏弄我?”他方才已有死志,只求痛快一死,谁知燕奔竟尔说不杀,却教他加何不怒?
燕奔转身朝着黄骠马走去,金色丝线在玄色的大氅上勾勒出了“武魁”两个大字。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勇猛精进吧,此役你若不死,二十年后,有资格跟我真正的打一场。”
慕容复如中雷轰,讷讷不言,眼看他跨马就要走,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揉成纸团掷了过去。
啪!
燕奔头也不回的反手接住。
慕容复缓缓站起身,大声道:“武魁,这是神机洞的地图,天命所至,还请您前去!”
“哈哈哈!好!”
燕奔大笑出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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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九月,这一日正是盛夏时节,骄阳似火,酷暑难耐。
登封县的官道上,缓缓行来两匹健马,马上二人并不扬鞭催进,待行到路边一座茶棚旁,便即跳下坐骑,信步入棚。
其中一落拓青年紧走几步,用衣袖拂了拂道旁的桌子,笑呵呵道:“师父,您坐着!”
一耄耋老者颔首,迈步来到桌前坐下,向四下扫了扫,端起一碗凉茶,慢慢喝了起来。
青年见他默不作声,便坐在一旁也闷头喝茶。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师父,咱们明教和丐帮还有南方三大剑派,素来没什么交情,这次为何偏要要求您老亲临?”
老者冷笑一声,兀自喝茶。
过一会,那个年轻人又潇洒一笑:“师父您觉得这帮人就是要搞什么名堂?”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十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人平时哪敢招惹少林寺这等庞然大物?”
“还是不是借着武魁论道的由头,邀集各派,想要浑水摸鱼,夺了那《归元秘籍》的下册?”
十三吐了吐舌头:“乖乖,他们还真是不怕死啊,难道他们不知道少林寺里那位宗师可与武魁论道吗?”
老者淡淡一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归元秘籍》内有保婴固元,返老还童之秘。试问谁人不趋之若鹜?没看那御前侍卫统领元十三限都来了吗,可想而知,此功引起多少人的贪心。”
“师父,少林寺高手云集,也太危险了。”
十三有些担忧,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此次来的高手,光我所知的丐帮,江南三大剑派,六扇门神捕,唐门,温家,霹雳堂的精锐、吐蕃国师鸠摩智,司徒十二、龙放啸这些高手数不胜数。”
老者不屑一顾:“走兔虫蛇,飞鹰之食物耳。”
“师父,那您还答应过来?”
老者笑了笑:“不说那《归元秘籍》,单单就是两大无敌强者论道,还不值得过来吗?我钟玄虽说打遍西域无敌手,但自从见过武魁的‘惊天一剑’之后,便觉叹服,如今恰逢千年难遇的盛会,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趟之!”
“是啊。”十三眼露迷离之色,“自从看到那一剑,我方十三才知道天高地远,何为无双。”
接着,方十三又继续说了最近江湖发生的事情,明教虽地处西域昆仑,但消息灵通,随着年轻人不断地讲述,钟玄默不作声,一直聆听。
小半个时辰后,方十三说的口干舌燥,连忙灌了几口凉茶。
突然,他发现师父的脸上,竟出现叹息哀切之色,忍不住局促不安问道:“师父,您......”
“唉,十三啊。”钟玄长叹一声,看向年轻人,“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天骄众多,明教大计,恐难实现。”
“师父,您多虑啦!”方十三哈哈大笑,“如今武魁神无敌天下,我们自是韬光养晦。但别忘了,他也已经六十多岁啦!让他个二十年又何妨?”
“二十年后,十三的‘乾坤大挪移’必能突破第六重,那时我正值壮年,再论大业也不晚。”
青年双眼射出神光,意气风发道:“届时,说不得八十老娘倒绷孩儿,武魁也会败在我手里哩!”
钟玄哼了一声:“不成天元,终是蝼蚁,二十年后,你也不敢言胜!”
方十三瞪大双眼,不知师父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钟玄没有继续问道:“除了那些人之外,还有哪些更厉害的高手?”
方十三咳嗽了一声,看了师父一眼,肃声道:“江湖的五大绝顶应该也会来此。”
“新晋大宗师萧峰,‘降龙十八掌’十荡十决,‘心意动’神功强绝无敌,现在是公认的天下第二。”
“诸葛神侯,六扇门总捕头兼十八万禁军总教头,一手神枪惊艳天下,距大宗师仅半步之遥。”
“御前侍卫统领元十三限,此人有十三门绝世武功,还有一手神奇的射箭功夫,与诸葛神侯乃是死对头,同样距大宗师半步之遥。”
“‘战神’关七,曾经的天下第二,年仅十七岁就练成了‘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横扫京师武林无人能敌。”
“慕容燕,此人号称‘剑魔’,身负绝世剑法‘三达剑’,甫一出江湖就和关七争斗不落下风。”
“这五人,就是如今的五大绝顶。”
方十三说到此处,放在桌底的双手攥拳,心旌摇曳。
钟玄呷了一口茶后,说道:“中原神州果真卧虎藏龙,此番武学盛世,不逊于百年前的大争之世。”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现出一丝苦涩,对着方十三一字一顿认真道:“十三,师父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方十三听到钟玄如此说,不由地担心道:“师父,您,您怎么了?”
钟玄叹道:“所有人都知道武魁无敌,五大绝顶傲立人间,可没人知道少林神僧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方十三一时语塞,他竟然对此人无有一丝印象。
钟玄看向少室山的方向,目光深邃:“可是,此人却在九九重阳之前,借以《归元秘籍》引得无数高手前来少林。”
“如果说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老夫是半点不信的!”
“师父。”方十三担心道,“要不咱们不去了!”
钟玄笑道:“如此盛会,千年难遇,只要是武人就不会错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趟之!”
方十三问道:“可若是一去不复返呢?”
钟玄肃穆道:“那就死在离大道最近的地方!”
老者顿了顿,又缓声说了句:“徒儿,若是为师遭遇不测,你就拼命逃吧,躲他个二十年,未来天下终归是你的!”
“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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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少林寺的钟声响起。
少室山峰高耸突兀、俊伟争秀,雄浑的钟声回荡山谷,袅袅茫茫,佛仪万千。
虚竹着月白僧袍,于“佛”字崖壁上结跏趺坐,虚着眼睛看向远处少室山下,人头耸动如蚁群一般的江湖中人,摇头叹息。
“日月如跳丸,人生似朝露,倏然而已,奄如飙尘。”
蓦地脸上露出癫狂之色,眼角泪珠流下,可嘴角却咧出大大的弧度。
“开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