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灵州在唐时也称回乐,自古就是边防重地。
回乐峰耸峙天地间,山高百仞。山脚下独有一条小径,蜿蜒转折向上,恰容一骑前行。
乃是从古至今有名的战略要地。
若是有人登顶远眺,则见戈壁阔远,辽阔苍茫,峰峦如聚,山下聚集黑压压的人影,仿佛一道黑色洪流,人叫马嘶声此起彼伏。
原来是一大批西夏军正在集结。
就在此时,只听马蹄哒哒,车轮行过泥水的声音突然响起,一辆马车在暴雨中慢悠悠的来到了这条山道之中。
在山道上几个转折,到了一个极为险要的转折处时,突见一队人马在雨中静静等待,摆出的阵势似方非方、似圆非圆,十人一队结成方阵,颇为紧密。
只见一匹青骢马率先冲出阵来,身后又有三十余骑随之跟在身后,在马车几丈之地勒马停下。
“聿聿~!!”
缰绳勒起,马蹄高抬。
一时间,马鸣萧萧,夹着风雨吹至一众军士耳中。
为首骑士身披金丝盘龙甲,头戴伏螭罩面盔,手握金枪,一看就是西夏巨酋。
此人身旁有三十余名番僧,个个目光凶悍,煞气逼人。四面西夏兵手上,更举着仪仗,分明不是寻常军队!
只听他高声大喊:“来人可是武魁大人?铁鹞军统领李堂舸在此恭候多时!”
马车里,燕奔没有丝毫波动的声音传来:“西夏的斥候真不错,我不过就在那小镇酒肆露了一面,不到半个时辰,你们就集结过来了。”
李堂舸抱拳道:“此地离陪都不过十余里,若是得知了武魁大人的踪迹,我们却不相迎,手底下的崽子们也都该砍头了。”
此时西夏虽在边陲,国土虽然较之辽国与大宋还差了几分的,但国力强盛,兵强马壮,犹以铁鹞军名震天下,实在是不可小觑。
但是,西夏再强,也不敢惹得武魁发怒。
燕奔单枪匹马杀了辽王耶律洪基后,其大名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他到了灵州附近,就突然失了踪迹,顿时惊得西夏皇帝寝食难安,急忙派出铁鹞军驻扎在要道,等着燕奔到来。另一边则疯狂派遣使者去大宋和谈。
毕竟,武魁答应哲宗,为他带辽国和西夏的王的头颅作为礼物的事情,已经轰传天下了。自打耶律洪基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西夏这边,西夏国主大惊亦复大恐,等待中直至一病不起。
李堂舸对着燕奔的马车恭敬道:“武魁大人,我家王上托在下给您带个话。”
燕奔淡然一笑:“说吧。”
“我家王上说:西夏和大宋乃是兄弟之国,往日有摩擦,却不至于你死我活。如今更是重修于好,互不侵犯。西夏为表诚意,每年岁贡,以求睦邻友好。”
李堂舸面无表情地扬声说道:“如今王上得知武魁大人到了灵州,却也是强撑病体,摆下盛宴,请您赏脸赴约,吾等荣幸之至。”
燕奔闻言,久久不语。
李堂舸以及身后的番僧俱都心惊胆战,想要开口询问,却又不敢说话,心中惧怕之极,持枪的双手微微颤抖,连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就在此时,天昏地暗,风卷云涌。
马车上的挡帘被一只大手撩开,一人从车里探出身子,走了下来。
豁喇喇!
惊雷轰隆,闪电撕破晦暗,照亮了此人威猛冷肃的面庞。
漫天风雨中,李堂舸不禁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心脏都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在不停的往下沉。
以往他曾听人说过,每逢功参造化的绝世高人出行,上接天心,必有风雨相随,异象频出。
如今这场面,不知算不算异象。
待李堂舸看到那袭猎猎翻飞的大氅之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悸动,翻身下马,也不顾地上的泥水,单膝跪地,口中大喊:“见过武魁大人!”
呼啦啦一声,身后无论是身穿黄色僧衣的番僧,身着铁甲的铁鹞军,尽皆下马跪地,口中亦是大声喊道:“见过武魁大人!”
燕奔负手而立,眼望天穹乌云密布:“可惜了。”
李堂舸不明所以,抬头问道:“武魁所言‘可惜’,何解?”
“燕某还想试试名声在外的铁鹞子呢。”燕奔淡然一笑,“却没想到你们跪地这么快,倒教我没了出手的由头。”
果然!
这煞星想要置我们于死地!
李堂舸和身后众人尽皆哗然,兵甲碰撞,惊呼声不绝。
“武魁大人,您说笑了。”李堂舸苦笑出声,“天下谁不知道,千军万马在您眼中,不过是蝼蚁出行。如今您只肖说一句话,任何兵祸自可消弭。我们又何敢与您起冲突呢?”
“起来吧。”燕奔笑了笑,“别挡在燕某的路前。”
“是,多谢武魁大人!”
众人齐声应谢,当即起身,让开一条道路。
李堂舸问道:“武魁大人,我们王上那里......”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宴席就不必了。”燕奔缓缓走向马车,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国主病入膏肓,活不过今晚。”
“啊?!”
众人尽皆骇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奔顿了顿身子,朗声道:“对了,把城门打开,我要过你们西夏。”
“是!”李堂舸抱拳应道,连忙挥手让手下斥候回去报信。
突然,燕奔走动的步子停了下来,仰头看向回乐峰顶。
只见一角浓墨似的天空下,有个少年正抱臂而立,头发如黑焰狂舞,眼神灼灼好似两柄利刃刺下。
他并不是完好无损的,额头上鲜血淋漓,顺着眉角流下,可他却并不擦拭,而是一脸狂热的盯着山下的那个大汉。
“迷天盟关木旦,拜见武魁!”
少年双手在胸前叠合,手型如拱,立而不俯。
只是他右手成掌,左手握拳,却是形成了凶拜,配合一脸桀骜的表情,就显得极为嚣张。
燕奔微微一笑:“你这被打的一脸血,还要来炸毛?”
“呵呵呵呵~!”关木旦闻言,凝目咧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低沉压抑,令人心惊肉跳的笑来。“雷阵雨武功虽高,与关某而言,也不过是些许风霜而已。”
少年的笑声不断,就好像猎狗遇到肉骨头一般欣喜若狂。
关木旦突然笑着道:“关某没想到您的精神修为竟然可怕到了极点,能在不经意间影响到身边之人,在那酒肆之中我竟然对您视而不见,如一叶障目。”
“真是丢人啊。”
燕奔笑了笑,说道:“不必妄自菲薄,天下间能扛得住燕某这一招的没几人。”
“老子岂是那些败犬可比?”关木旦狂傲一笑。倏忽,少年神色一正,严肃的问道,“武魁,我只想问一句。”
“您败过吗?”
“怎么?”燕奔淡淡说道,“这么着急找死?”
“年少者,终归是要着急的!”关木旦咧开嘴角,“我急不可待地想要见识见识,您这位天下绝顶!”
“唔~!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
一直凝立不动的燕奔全身袍服无风自动,大氅向上卷起,黑发飞扬下,地面无风自卷,双脚竟缓缓离地升起,就像站在个升离地面的无形座子上一般。
他的动作慢至极点,却又快到了极致。
众人眼前一花,就见大汉倏然出现在了峰顶。
如此似慢实快的变化,那种时间上的矛盾,真能使人看看也忍不住胸口夺闷,想吐喷鲜血。
“你问我有没有败过?”
燕奔立在关木旦的身前,俯身静静地看着这个狂傲的少年,口中轻声道:“我自然败过,而且输的很惨,差点身死道消!”
“是吗?”关木旦闻言双眸骤现精光,语气一时间昂扬起来,“没想到,您竟然也败过!”
话未落音,也不等燕奔回应,当即踏上一步,呼的一拳,便往燕奔胸口打到。
这一招神速如电,拳到中途、左手拳更加迅捷的抢上,后发先至,撞击燕奔面门,招术之诡异,实是罕见。
燕奔微微一笑,脸上丝毫不见惊惶之色,左手一探,好似攀枝登高一般,登时搭住关木旦的右臂,一提一按,粘连粘随,左掌顺势一挤,随即横劲发出。
关木旦给他这么一挤,自己这一拳中千百斤的力气犹似打入了汪洋大海,登时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身子却被自己的拳力带得斜移两步,左拳更是击在空处,胸口一阵烦闷,空空荡荡,好不难受。
他一惊之下,怒气填膺,快拳连攻,臂影晃动,便似有数十条手臂、数十个拳头同时击出一般。
燕奔却是轻描淡写,左手上下翻飞,或拨或抚,或推或按,竟将关木旦的拳势悉数化解无形。
关木旦猛地大喝一声:“好精妙的功夫!”
双拳翻飞,劲气外放,直激荡的山顶尘土飞扬,左腿猛地跨上一步,右腿无声无息的向燕奔膝盖踹去。
燕奔笑了笑:“好冲动的小子。”
左手一按,登时激起一道铜墙铁壁般的劲力,正迎上关木旦的双拳,掌根一立一提,随即好似重若千钧一般,缓缓按下。
只听得“啵啵”数声,关木旦猛地向后倒飞数丈,只见他黑发翻飞,好似雷神降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