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你这老妖婆没事招惹我做什么?”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在马车上方。
李秋水面色一变,猛地抓起段誉,从窗口蹿了出去。
就在此时,忽觉一股莫名大力凭空袭来。
李秋水面对这股劲力不敢怠慢,人在空中之时手一翻,一口清亮亮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长剑一抖,刺向好似奔泉出山,快得出奇。
可哪知她长剑一刺之下,竟然陡觉对方劲力好似空竹,俨然失去着落。
这一下,好比大力士一拳击空,李秋水气势顿时一弱。
就在此时,那人趁她架势松懈之时,突地将击出的劲力扭转为偌大的吸力。
这般一击一吸之间,李秋水只觉一股如雷似火的劲力透体而入,眼前金星乱冒,浑身血液都冲向头顶。
顿时抓着段誉的手指一松,大理世子神情懵逼,嗖的一声,落回马车前。
李秋水此刻方才站稳,当即持剑望向马车顶上的那人。
只见马车顶上,一名魁伟大汉正卓然而立。虎目爆射出的炯炯目光,在月光下好似两颗繁星,让人不可直视。
段誉仰头看向大汉,忍不住欢喜叫道:“大哥!”
燕奔哈哈一笑,对着段誉打趣道:“三弟,怎地每回见你,都是被人追杀的狼狈姿态啊?”
段誉低头苦笑地说道:“哎,小弟也在苦恼这事呢!”
李秋水紧紧盯着大汉,脆声道:“来人可是燕大侠?”
燕奔话语一停,斜睨着这个蒙面女子道:“你就是李秋水?”
“正是妾身!”李秋水轻轻一叹:“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了,只可惜当时我身在大理,没有空闲去找你。”
她的声音美妙至极,让人听了之后,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绝色佳丽的形象来。
燕奔冷笑一声:“你本是天下间少有的高手,能胜你之人不过一掌之数,做你的西夏太后不好吗?何必前来找死?”
“燕大侠,妾身刚刚入了这东京,就听说了你在此地杀人杀得血流成河。”
李秋水身子娇颤如花,轻声笑道:“怎么着,如今你在大宋闹腾的还嫌不过瘾,难道还想要杀了妾身,让这天下大乱吗?”
“你想要做什么?一人掀翻整个世界?”
燕奔看着眼前的女子,忽而振声一笑:“李秋水啊,李秋水,你甭跟我废话,就凭你捉我兄弟,欲要联合汴京城中之人害我,已经是取死有道!”
“至于你说的一人掀翻整个世界?”大汉虎目一翻,倏地纵身而起,一掌呼出,“只怕你看不到了!”
自从三十年前燕奔现身斩经堂,李秋水就知道了这个纵横捭阖的“武魁”。
只是当时她还在大理给无崖子戴绿帽子,对于中原新进崛起的小辈人物一向不曾留意。
后来燕奔与金台等人合称天下四大宗师,名头震天响,彼时李秋水已经成为西夏皇妃,权倾朝野。
这时候,她便对于燕奔感兴趣起来,只是还没等她动手,燕奔便和韦青青青三人一同去了域外游历。
这一走就是三十年,她便也忘了此人。
哪知三十年后,这个男人竟然又回来了,而且甫一重出江湖,竟然连番做出大事,不仅仅是杏子林打服中原高手,更是大闹少林寺,打的千年古刹颜面扫地。
说实话,这两役,她原本还有点不以为意,毕竟六扇门和少林寺,凭她的本领,也能大闹一场全身而退,虽说对于燕奔的功夫感到惊讶好奇,但还不至于害怕恐惧。
可是,后面听到他单枪匹马一人冲阵,将大宋三万兵马打的溃散,李秋水这才感到心悸。
如今来到汴京,更是得到密报,知道他刚刚杀得城内诸公人头滚滚,把温家、唐门等武林世家的高手杀得血流成河。
她才真的感到了恐惧。
毕竟,此人杀气之盛,杀伐之狠,武力之强,早已超乎想象,让人难以生出抗衡之心。
而今面对燕奔着劈头盖脸的一掌,李秋水不敢怠慢,当即施展“凌波微步”,避其锋芒。
可哪知燕奔哈哈大笑,一掌不停,另一掌画了个圈,呼地又拍了上来。
顿时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劲气,在不断挤压她的游走空间。
李秋水无奈,只得纵身而起,一脚踢出。
“笃!”
燕奔的铁掌和李秋水的金莲相接,李秋水顿觉惊雷般地劲力,势如野马狂奔,顺着足底涌泉穴直冲而来。
一时间,李秋水的脸上遽然涌现出一抹潮红,手脚发麻,只觉得这股古怪劲道以点扩面,自她足底扩散至四肢手脚,身子都似失了控制。
李秋水清叱一声,猛地翻身落地,运转北冥神功将劲气环身游走,化为一个漩涡,将燕奔的劲力导入地下。
咔嚓一声,只见她双足踩出了几寸深的坑洞,整个人瞬间都似变矮了一头。
可无俦的掌力一浪强过一浪,仍是止不住地碾压过来。
燕奔朗喝一声,形如大鸟,飞腾踊跃,又是一掌拍下。
李秋水被这狂雷般地掌劲打的直欲吐血,若非北冥神功吸纳、卸力神妙无方,恐怕早就被燕奔打成了血雾了。
如今见他凌空挥掌而来,心知这时若不反击当真必败无疑。
于是强忍难受,运剑刺向他膝盖,剑光飞起,如银瓶乍破,远处的段誉忽觉一阵切肤的冷意席卷全身,游走百骸。
燕奔哈哈大笑,铁掌空中变指,点在剑尖上,只听叮叮叮接连几声金响。
随即便见到那口长剑自半空陡然解体,咔嚓一声,碎成细屑。
李秋水眼看手中宝剑被燕奔打碎,当即娇叱一声,纵身而起,挥掌上前。
段誉就看到远处一团黑影和一团白影都在急剧旋转,只见数丈之内,两团影子倏分倏合,双掌相接,铮铮连响。
仿佛千百珍珠坠人玉盘,断难分先后缓急。
就在这时,只听燕奔朗声喝道:“李秋水,你跑什么跑?”
倏见一道白影嗖地向远处狂奔,口中兀自回道:“武魁掌法太过凌厉,秋水承受不住,自然要跑哩!”
“哈哈哈,回来!”
却听燕奔大笑出声,旋即化作一叠幻影,朝着她追击而去。
李秋水瞧着燕奔雄壮的身影又倏然而至,银牙都快咬碎了。
刚刚十几掌打得她五脏俱焚,浑身酸软,心知正面对敌纯属找死,可施展轻功来,这人竟然也不输她,甚至犹有过之!
正当李秋水边打边跑想陷入两难死地,焦躁不已之时,眼看百步外有一孩童竟然在天黑之际拾拣柴火。
当即上前,捉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厉声叫道:“武魁,给我站住,要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娃娃!”
小娃娃被李秋水捉住,竟然没有吓得大哭,而是双眉紧皱,抿着嘴死死盯着这个女人。
李秋水看他这样,当即冷哼一声,作势要掼。
却见燕奔现出身形,对着她扬声说道:“你好歹也是前辈高人,如此作为,丢不丢人?”
“妾身是女子,可不是英雄,有怕什么丢人?”李秋水言笑晏晏,话音一转,“武魁,难道你就非要杀我不可?”
“你要杀了这个娃儿就杀。”燕奔面露不耐之色,上前一步,昂首说道:“燕某回头屠你西夏一城,也算为他报仇。”
他话音未落,“天帝无相”自然流露,一股万仞之气奔腾而起,李秋水手中的小娃儿感觉对面好似升起了一座巨峰,呆呆望着这个大汉。
“我放了这个娃儿。”李秋水捏了捏这孩子的脸蛋:“武魁能放过妾身吗?”
“不够!”燕奔斩钉截铁说道,“你把娃儿放了,再把幕后之人的名单给我,我放你一条性命。”
李秋水叹了口气:“非要如此?”
燕奔笑了笑:“我从不说笑。”
“好!就看你能否追得上妾身了!”
李秋水轻喝一声,一把将孩子掷了过去,旋即不退反进,一掌虚拍过去。
燕奔伸手接过孩子,陡觉李秋水掌力竟不是冲前方而来,反而分作几股,自天上地下、前胸后背等四面八方齐齐袭来,劲风推气如墙,力道极为凶猛。
大汉不由得赞叹出声:“这就是白红掌力?果真有想法!”
说话之间,不闪不避,不招不架,又是一掌呼出。
可这一掌却如一块磁石般,将李秋水的白虹掌力尽数归纳,只得和他对上一掌!
又是“笃”的一声闷响。
李秋水猛地笑道:“多谢武魁!”说着,借力一个筋斗,已向林内树顶纵起。
她轻功本自超绝,再借上燕奔霸烈的掌力,这一飞不下十丈。几个纵跳,就已经消失不见。
燕奔抱着孩子,却觉软踏踏的,瞧见他面色青紫,胸口起伏越来越轻,眼见便不能活了。
大汉连忙扯开他的衣服,只见后背印着一道指印,周身骨骼碎裂,显然是李秋水逃走时下的暗手。
目的就是拖延燕奔,为自己逃走争取时间。
燕奔冷哼一声,一指点出,便按在孩子的“藏府穴”上,抟炁元宗的劲力源源不绝,登时透入其体内。
孩子登时浑身一震,呼吸逐渐粗重,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段誉看着二人兔起鹘落,不由得惊得目瞪口呆,突然惊觉自己身上被点的穴位已经缓解,当即运足内力,一气冲关。
只听段誉身上噼啪作响,已经解开了穴位。连忙走到燕奔旁边,却见他正在给孩子疗伤。
只见那孩子头上白气蒙蒙,便如蒸笼一般,身子更是不住颤抖。
过了盏茶时分,蒙蒙白气又尽数被孩子吸纳入体,咳出一口淤血,方才缓缓睁开眼。
他背后的指印也是已经消失不见,竟然完全恢复了。
“他奶奶的,这个老妖婆!”燕奔大骂声传来,“这一指头把这娃娃半边身子都点碎了,若非老子功力高,只怕神仙都救不得他!”
段誉见状连忙问道:“大哥,你如今功力消耗过甚,还是歇息一阵吧。”
燕奔摆了摆手:“你大哥我什么都会缺,就是不缺内力,这天地都是我的丹田!”他将小娃儿放到段誉的怀里,“三弟,你先照看这个孩子,把他送回家,我去追那个老妖妇!”
“好!”段誉也不多言,抱起孩子,大声道,“还请大哥保重!”
燕奔哈哈一笑:“承你吉言!”
话未落音,却见他周身紫电环绕,嗖地一声,如一道激电倏然消失在林中。
段誉看着他消失不见的身影,林中还噼啪不时闪着电弧,不由地咋舌道:“大哥这功夫越来越非人啦!”
“叔叔。”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小娃儿开口。
“啊?”段誉低头看向小娃儿。
小娃儿看着林中渐渐泯灭的电弧,问道:“那位神仙大叔是要为我报仇去了吗?”
段誉闻言一怔,低头仔细看了看这个孩子。
却见他虽是小小年纪,却面容严肃,剑眉入鬓,英豪之气呼之欲出。
段誉只觉这孩子绝非常人,竟然和大哥二哥莫名的相似,忍不住正色道:“大哥自然是为你报仇去了!”
孩子目光炯炯问道:“那,叔叔能告知我那位神仙大叔的名字吗?”
“他叫燕奔,乃是天下第一大英雄!”
“天下第一。”小娃儿喃喃道,“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