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喇喇,电流声闪过。
“燕奔,你为何苦苦相逼?!”
李秋水听到身后的电流声,顿时炸毛。
被燕奔千里追击,已是惊弓之鸟,当即飞也似向一座山峰奔去。
“你要害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急惶。”
一道低沉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说到“你”的时候还感觉远在天边,可说到“惶”的时候,已经近在耳边。
李秋水身子一颤,忽一转身,钻入一处密林,大叫道:“燕大侠,你我都是道门中人,就不能放妾身一马么?”
燕奔笑道:“放了你,然后让天下人以为挟持燕某身边人,就能对付我,然后群起而攻之?”边说边钻入林中。
话未说完,迎面锐风破空。
燕奔身形身形后掠,体外突现一道炽火云霞,却见凭空几道火光爆闪,旋即扑簌簌落地成灰,定睛瞧时,竟是数枚叶片。
燕奔冷冷一笑:“这般暗器手法,想必就是‘生死符’的手法了。”
当即长啸一声,心神紧追着李秋水,连追十余里。
当冲出林中,就见李秋水拽藤附葛,正在攀爬一座高峰。向下看时,猛见燕奔步履如飞,眨睫间已近山腰。
李秋水忍不住苦笑道:“这人真是属狗的,我布了如此多的疑阵,竟然还是骗不过他!”
眼看大汉快似流星,视陡峭山势犹如平地,李秋水当即闭上嘴,也是奋力逃遁。
只这须臾工夫,二人已至数百丈高处,下方林木岩石越见细微。
二人越攀越高,罡风猎猎,吹得衣发横飞,此刻绝壁倚天,状若斧劈,除了横插出来的老松,并无半点踏足之处。
李秋水眼看下方景物越来越小,心惊胆战,上方又处于绝路,当即下定决心,刷刷连出两掌,劲力扭曲成弧形,朝着下方燕奔头颅激射而去。
燕奔处在此当口,避无可避。
只听空空声响,好似闷雷,击中肩膀胸口,劲力迸射山岩顿时四下飞溅。
顿见大汉扒之不住,向下坠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云雾里。
李秋水见状忍不住狂喜:“教你托大!这么高的山,就算不摔死你,也得重伤!”当即继续向上攀爬。
等她终于爬上了峰顶,却是猛地一怔,只觉自己好似裸身处在寒冬里。
却见山顶正中的一棵老松上,燕奔正负手而立,观瞧着下方云海,意态悠闲,灿然若神。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李秋水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怎么可能掉落山崖而不死,竟然还比我早登顶?”
“哦,你说这个啊。”燕奔的朗笑声穿破罡风,落在李秋水的耳中。
只见他一跃而下,足底生出莹白云气,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了半空中。
好似腾云驾雾,又如神仙降世,惊得李秋水目瞪口呆。
“你,你竟然能做到‘逍遥御风’?”
燕奔盘腿坐在空中,一手杵在下巴上:“遥子,能做到吗?”
“能。”李秋水缓缓向后移动,站在了崖台边上,“可并不能像燕大侠这般轻松。”
燕奔看着她,扬声说道:“我若是你,就不会再起小心思。”
李秋水却笑吟吟道:“武魁可知师父给我们每个弟子都传了手秘技吗?”
“哦?展示给我看看。”
李秋水道:“那您可要好好观瞧一下啦!”说着,身子后仰,斜斜一蹿,整个人当即向下坠去。
燕奔面色一变,化作一道叠影冲到崖边,顿见李秋水衣袍鼓胀,好似圆球,无尽的劲气从其袖口喷薄而出,整个人竟然停在半空,稳稳当当飞了起来。
“这才是‘逍遥御风’啊!”李秋水长长松了口气,大笑道:“燕大侠,不用相送!”
说话之间,好似乘风而去,倏地钻入云海不见了踪影。
就在她松了口气,以为用了这无上神功后,终于逃得一劫之时。
陡然听到上方声音传来。
“逍遥绝技,果真不同凡响。”
李秋水悚然而惊,连忙抬头看去。
却见燕奔自崖边猛地一跃而出,周身黑黢黢云气缭绕,有若魔神一般,冲破云雾,直直地冲来。
“可老子的‘九霄乘云’却也不弱于人!”
“你他娘的咋就这么难缠!”李秋水哀怨大叫,连忙催动功力,口吐几大口血,朝着下方加速飞遁。
此时周遭青峰簇簇,破云而出,晨光如水将云海渲染成金。远处,江河恍若玉带,穿山越岭,奔流入海。
二人好似神仙眷侣,又似痴男怨女一般。
你追,我逃。
你飞,我追。
燕奔运转“墨明夷”,犹似一只巨大的苍鹰,探爪去捉;
李秋水拼命施展“逍遥御风”,衣袍鼓胀有如一只飞麻雀,拼命逃窜。
待二人飞了一阵,被清风送出山区,遥见平原上阡陌纵横,有农人望见二人,纷纷叫喊起来,跪地叩首。
李秋水眼看前方有条大江,连忙朝前落下,足下三点两点,便消失远方。
燕奔则悠然缀在后面,并不着急。
此刻的他,已经不急于杀了李秋水,见识到了“逍遥御风”的奇思妙想之后,燕奔却是想要看看逍遥派更多的功夫,了解逍遥子更多的理念。
故而接下来几天,燕奔追之不停,两人多次交锋,却是十分力最多用了四五分,只欲榨干这娘们。
李秋水刚开始为求活命,将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天山折梅手等绝技依次使出。
可她也是多年的老妖怪,心思灵动,打过几回后,就明白了燕奔的想法,故而每次最多支撑十几招,就立刻再度逃遁。
燕奔本意瞧着逍遥派神髓之后,就直接一掌打杀了她,可哪知道李秋水老奸巨猾,根本不死缠烂打,一落下风,立马逃走。
虽说她并非是天元真人,可身怀“逍遥御风”的秘技,蹬萍渡水,攀山若飞,竟能不逊色燕奔的轻功,几度陷入绝境,却总是绝处逢生,逃跑保命功夫冠绝天下。
这么一追一逃,二人遭遇了不下百次,交手无数。
李秋水一心逃命,专挑奇峰峻岭行走,借着地利想要逃脱。
两人从汴京北上,途径澶州,绕经冀州,从保塞狼牙山捉了几天迷藏,绕了一大圈,又向北方奔去。
如此过了七天,二人竟然到了辽国幽都府附近。
此时的幽都,又称幽京,乃是后世的北京。
自打儿皇帝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献给契丹之后,这幽州屏障之地,便不再属于与中原地区。直到此时,幽州依然在契丹人手里,不曾收回。
故而燕奔一身奢华华大氅,做汉人装扮,追袭一名白衣女郎。如此种种,在辽国自然引得多人瞩目。
李秋水见到远处有一队辽国士兵,顿时计上心头,赶忙上前对着为首将校,用契丹语大声说道:“将军,救我!”
将校猛见一白衣女子扑到近前,虽说白纱蒙面,可身姿曼妙,语气柔弱,登时人就昏了头。
“这位姑娘,所为何事?”
李秋水施展迷魂传音之术:“我乃西夏皇室公主,出行之时,竟被中原恶徒袭击!如今他追到了辽国境内,还望将军救我一命,大恩大德,妾身必不能忘!”
这段话飘入众军士耳朵里,顿时让他们色授魂与,气愤不已。
“反了天了,南蛮子竟敢来辽国犯事!”
“不可忍,一定要捉了他,把他剥皮削骨!”
为首将校当即将胯下军马让给李秋水:“公主殿下,你且骑乘末将的马匹,入城进去,我等定当将那恶贼绞杀干净!”
李秋水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虽说白纱罩面,可众人却似乎都能看到她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由得更是士气高涨。
待到李秋水跨马离开之时,众人就都看到了远处施施然走来的壮汉。
将校当即换乘手下的军马,大声喊道:“杀了那个南蛮子!”
“给我上!”
其时辽兵约有百来人,早就蓄势待发,听得将校吩咐,发了声喊,策马狂奔而来,尘烟滚滚中,纷纷拉弓射来。
燕奔见此情景,面无表情,双手缓缓抬起,画出方圆。
蓦然,周身突见狂风,极速旋转,转速之快,平地搅起旋风,飞沙走石,吹得辽兵人马睁不开眼,不由得停在远处。
飓风越转越快,风沙裹身,形影莫辨。
燕奔倏忽向前大步而去,快似流星,所过地上的砂石纷纷跳起,卷入旋风,翻翻滚滚。
那群辽兵躲闪不及,被旋风闯入人群,砂石所至,顿时头破血流、死伤狼藉,想要躲避,早已卷入旋风、脱身不得。
风沙中电光流窜,势如长枪大戟,瞬间殛死多人,更有多人衣甲起火,旋风一卷,化为团团火球,哀叫悲嚎,此起彼伏。
后方的将校眼看自己帐下军士尽皆被烧死,猛然惊醒。
眼看飓风缓缓消散,露出燕奔的身形,向着自己瞥来,登时吓得大喊大叫,狂打军马,朝着幽都方向跑去。
就在此时,猛听人欢马叫,便见到前方跑来一队人马,看人数约莫有几千人。
那将校当即大喜,迎上前去,伸手指着燕奔,口中呜哩哇啦向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说了几句。
那将军猛吃一惊,先是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人型灰烬,满脸的不可思议,旋即持着马鞭的右手猛地抬起。
数千军士立时开始大批集结,黑压压的人影,仿佛一道黑色洪流,横亘在天地尽头,马嘶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同时看向那垂手而立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