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钩。
汴河不知从何处驶来一艘精致的画舫。
这画舫一经出现,两岸就清净的厉害。
雷损此时就在画舫里静静地看着沿岸风光。
待到一处地界停靠,在下人的引导下,雷损摸黑上山。
走到了半山腰之时,突地眼前一片灯火通明,有四十九名侍女提着花灯,分立山径两侧,为其照明。
再行数十步,就见不远处,倚江而立的凉亭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位丰神俊朗的中年人正在细细的品茗。
他就是喝茶,望月。
可雷损却不敢打扰,因为他看到一个手持鹅毛扇的白髪老翁,正在亭外伫立。
常人不知其身份,而雷损却知道,而且极其吃惊他竟然在此地。
这人就是以“化功大法”杀人无数,霸道于天下的“星宿老怪”,丁春秋!
而此刻,他却只是够资格安静地站在亭外。
“雷副堂主到了吗?”
中年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临江负手而立。
“见过傅相!”雷损恭敬道。
那中年人正是如今深受皇帝信任的心腹,当朝左相,傅宗书。
傅宗书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雷损恭声应谢,在丁春秋平静似水般地目光中,大步走进了亭子里。
“坐。”傅宗书淡淡道。
就是这样一句平淡的话语,让横行江湖十余载,一手密宗“快慢九字诀法”名动京城的雷损乖乖地落座。
傅宗书看着远处汴京城的灯火,轻声道:“雷副堂主,你可知傅某为何要你深夜前来?”
雷损低头想了想,谨慎道:“雷损不知。”
“你知道!不必隐瞒,大胆说吧。”
雷损闻言,面色肃然地说道:“相爷让雷某前来,应该是为了两件事。”
傅宗书眉毛一抬:“继续。”
雷损沉声道:“一为了那今夜出城的诸葛小花,二则是为了那无法无天的‘武魁’燕奔!”
“哈哈哈!”傅宗书突然大笑起来,“雷副堂主果然智勇双全,深得吾心!”
突然,他笑容一收,闲闲道:“既然你来到了此处,想必是个聪明人。”
扑通!
雷损跪倒在地,大声道:“雷某但听相爷差遣!”
“好!”傅宗书目露欣赏,“比起方巨侠那个傻子,你果真是聪明人!起来吧。”
雷损依言起身,就听傅宗书淡淡道:“既然如此,有两件事,确实需要雷副堂主去做。”
“请相爷吩咐!”
“第一,即刻出城,杀了诸葛小花。”
“雷损明白。”
“第二嘛。”傅宗书语气迟疑了一下,方才缓缓说道,“我要你整合六分半堂,全力缉拿武魁!”
雷损身子一颤,没有回话。
“嗯~?”
傅宗书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投来一眼,恍若寒冰。
“雷损,并非堂主,恐怕误了相爷的大事。”雷损只能咬牙道。
“无妨。”傅宗书淡淡说道,“你先取了诸葛小花的人头,后续傅某自会全力助你夺取堂主职位。”
说着,他好像困乏了一般,摆了摆手:“去吧。”
雷损再度拱手,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看到雷损走远,傅宗书冷哼一声:“到底是江湖的泥腿子,没法信任。”
他看了看一旁的丁春秋,方才笑颜相对:“丁先生,前几日那燕奔出现在了少室山。此人无法无天,我等人身安全,还需仰仗您啦!”
“相爷,放心!”丁春秋缓缓摇着鹅毛扇,微笑道,“有丁某在,管教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突然有个青衣人急急跑上山,跟凉亭外的侍卫头领耳边说了几句。
那名将校闻言悚然而惊,直愣愣地盯着青衣人半天。
青衣人汗如雨下,却不敢打扰此地的清净,只能不住地作揖。
“刘统领,有何事?”傅宗书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刘统领再一次看向青衣人,想要确认真假,却见那青衣人依旧作揖,当即面色变得飒白。
转身回道:“相爷,有疾报传来!”
傅宗书目光一冷,问道:“说!”
“惊怖大将军带领三万大军围住少室山,欲要捉拿‘武魁’燕奔,可......”
“说结果!”傅宗书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
“是......”刘统领猛地一颤,大声说道:“结果,燕奔以一人一骑所向披靡,冲阵而出,是役我军骑兵尽墨,步兵溃散,互相践踏死伤无数,死伤接近三成!”
“什么?!”
“怎么可能?”
傅宗书和丁春秋闻言大惊,都腾地站了起来。
“刘统领,你可知乱传伪报,是要掉脑袋的!”
刘统领大声回道:“相爷,小的怎敢欺您?”
傅宗书踉跄向后退了一步,坐在石凳上,半响方才问道:“那,凌落石呢?”他渐渐开始咬牙切齿,“这个废物呢?!”
“凌将军手下的唐大宗,李阁下被燕奔一招打死,王教头生死不知。凌将军据说逃得一命,不知所踪!”
“他怎么不去死!”
傅宗书大怒,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却止不住地显现恐惧。
傅宗书自从拜入了元十三限的门下,就太知道武林高手,特别是真正的大高手到底有多恐怖了。
元十三限的武功,就如仙似魔一般,让他大为震撼,故而刺杀诸葛小花的计划,便一改再改。
如今不仅有唐门、温家、星宿派的参与,他为了保险,又将雷损拉了进来。
只为毕其功于一役。
可正当他自觉计划天衣无缝,志得意满之时,三万大军被燕奔杀败的消息,天雷霹雳般地砸在了他头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丁春秋突然一摆手,“这是何等荒谬之事!就算霸王重生,飞虎重临,也不可能有如此非人战绩。”
“对,对!”傅宗书突然反应了过来,狠狠盯着刘统领,冷哼一声,“该死的东西,竟敢欺瞒我,好大的胆子!”
刘统领冷汗直冒,连忙伏地大叫道:“相爷,属下不敢啊!”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赶忙叩首,“相爷,据报,那燕奔已经朝着京城来啦!”
傅宗书霍然变色:“什么!”他眼露杀气,“你怎么才说?”
刘统领道:“相爷,我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啊!”
傅宗书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可知他是否进城了?”
“这倒没有!”刘统领回道,“这几日城防一直十分严格,并未看到着大氅,骑黄骠马的大汉形象。”
傅宗书捏了捏眉心,烦躁不已,“城防那群饭桶,又怎会上心!说不得燕奔早已进城了。”
“丁先生,还请护我一路。”傅宗书看向老神仙一般的丁春秋,神色似乎安定了一些,“傅某需要入宫一趟,也顺便将您引荐给官家。”
“丁某万死不辞!”丁春秋眼睛爆射神光,心中大喜,可表面却仍是淡淡,拱手回道。
“不必多礼。”傅宗书已然起身,迈步走出凉亭,“您养生、炼丹术冠绝天下,正是官家渴求的仙师,傅某为官家排忧解难,实乃职责所在,只希望......”
他话没说完,忽听有男子在高处发笑。
丁春秋猛地回头大喝:“谁在那里?!”
傅宗书打了个激灵,随着丁春秋的大喝朝后望去。
只见亭子顶上,笔直立着一人,这亭子几丈高,这人如何躲避这些侍卫、高手,何时来到了顶上,所有人均无所察觉。
丁春秋看着此人身材魁伟,大氅随风猎猎,心头猛然发凉,口中却还是大叫:“给我下来!”
说话间,只见他宽袍一挥,嘭,一声爆鸣,顿见黑夜中血红毒烟喷出,烟雾深处,嗤嗤嗤射出数百枚漆黑毒针。
红丝漫天,犹如风吹马尾。
可那人面对席卷而来的毒烟,却是不闪不避,只是提起丹田氤氲之气,蓦地对准涌来的红烟,吐出一道白亮亮的云气。
正是“霜若寒”!
顿见毒烟夹杂着毒针翻然后涌,反向丁春秋卷去。
“什么?!”
丁春秋始料不及,眼见毒烟回返,吓得大惊失色。
眼看红烟就要及脸,立即挟着傅宗书倒窜出去,一反手,连抓两名近卫向前掷了过去。
只听啪地一声,红烟和两名近卫在空中一撞,竟然有若实物一般发出声响。
跟着嗤嗤有声,一股焦臭传入众人鼻中,让人欲呕。
傅宗书也是被臭的脸色翻紫,手足无力,丁春秋见状大惊,连忙取出解毒丹给他吞服。
“腐尸毒?”一道声音在丁春秋的耳边响起,他面色一僵,缓缓转头看去。
却见那个身披大氅的壮汉抱臂独立月下,斜睨着自己。
“你就是丁春秋啊?”
丁春秋看着如同山岳一般的高大汉子,恍惚说不出话来。
大汉见状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傅宗书,细细打量。
傅宗书此时已经和缓,睁眼看到大汉得目光垂落,心中也是惶恐至极,直觉其目光有若实质,此刻不禁低头俯首,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