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奔看向公孙止,只见他身穿宝蓝缎子袍子,面目英俊,举止潇洒。
但如今却是袍子破碎,面色惨白,躬身咳嗽不止,看上去凄惨极了。
燕奔道:“我在此地遇到了一位好汉,临死之际,将这孩子交给了我,让我送到绝情谷交给公孙止谷主,看来,就是你了?”
公孙止“啊”了一声,连忙转头看向扑倒在地那人:“罗玉珏?他是我的二弟子,竟然死了?”
他说到这里,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周围青衣人。
“你们说有恶人入谷掠我孩儿,难不成就是我二弟子?”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大变,低头呐呐不言。
公孙止皱眉一瞧,顿时明白了过来,仰天惨笑道:“柔儿啊柔儿,你却是做了件大错事啊!”
话未落音,只见他身如鬼魅,眨睫之间就已闯入人群之中。袖袍内手掌通红,红光隐隐,挥舞之间好似炽焰燃烧。
顿听惨叫声不绝于耳,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些青衣人俱都被公孙止一一打死。
一灯面色复杂,叹息道:“没想到自裘千仞亡毙后,竟然还有人有如此高的‘铁掌功’造诣!”
燕奔闻言,看着公孙止好似饿狼扑食一般的身影,笑了笑:“裘千仞有一兄一妹。据说其兄不学无术,多借着裘千仞的名头招摇撞骗,不成体统。”
所在,他用手指逗弄逗弄了小绿萼,在她的咯咯笑声中,继续道:“而其妹,名为‘铁掌莲花’裘千尺,据说性格暴躁任性,极为善妒。但一手铁掌却是使得极好,估计这公孙止就是那裘千尺的丈夫了!”
一灯闻言恍然,念了声佛号:“善哉!善哉!”
此时,公孙止已经杀尽青衣人,提着金刀黑剑缓缓朝着燕奔走来。
当即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惨然道:“魁首救得吾女,大恩大德,公孙止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且慢!”燕奔扬声道,“到底是何原因,让你家女儿陷此险境?”
公孙止闻言,苦笑着说出了个中缘由。
原来他妻子正是“铁掌莲花”裘千尺,平素自觉其一切成就都是拜她所赐,所以看不起丈夫。对公孙止随意辱骂,严密管束。
故而在公孙绿萼出生前后,长久惧内的公孙止爱上温柔婉顺的侍婢柔儿,欲带着她远走高飞。
在这之前,柔儿担心被裘千尺抓到无有反制之措,当即秘密召集忠心手下,盗走公孙绿萼,出谷等待命令。
可哪知这些人出谷之后,就被罗玉珏发现,继而夺走了女童,奔逃至此。
而柔儿也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被裘千尺报复,把两人抛入情花丛中,然后把绝情丹尽数浸在砒霜水中,只留一粒,让公孙止选择救自己还是救情人。
结果,公孙止杀了柔儿,救了自己。
一灯听完事情过往,忍不住摇头叹息:“人的千般智巧,全用来对付彼此最亲最近之人!杀戮报复,如坠魔道。未来遭到了孽报,也不足为奇。”
公孙止闻言,一脸阴沉,却顾忌魁首这个恐怖至极的人物在旁,只得在心里发狠道:“他妈的,老贼秃!等老子伤好了,找到你的山门,一把火全烧了!让你念道孽报,也叫你尝尝孽报!”
燕奔看了看他的表情,嘴角一勾:“公孙止,不要想着报复,这位可是你招惹不了的人物。”
公孙止猛地一抬头,连忙陪笑道:“怎敢?怎敢!”
“好了。”燕奔将公孙绿萼还给公孙止,对他摆了摆手,“女儿已经还给你了,且好好待她罢!”
公孙止抱着女儿,连连磕头,见燕奔二人皆不看他,不由得咬了咬牙,灰溜溜地走了。
燕奔和一灯二人眼看船家还未开船,当即笑了笑,一齐回到了船上。
却见船家又烫了壶酒,端上一尾蒸鱼、几碟时蔬上来。
船老大笑道:“老朽今生能得见魁首,实在是天大的福分,这些酒菜乃渔家粗陋食物,万望不要嫌弃!”
燕奔和一灯对视一眼后,笑道:“有心了,多谢!”
船老大受宠若惊,连叫不敢不敢,欢天喜地出舱而去。
过不了一会儿,那船飘飘荡荡,终于扬帆启程。
“那公孙止如此俊的一身功夫,可没想到是这种心性。”
“大师,人各有缘法,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能成就天元嘛。”
“也是,老衲着相了!”
接下来的时间,燕奔和一灯这爷俩,喝茶敬酒,谈古论今,倒也是兴致不减。
一灯抬手推开窗子,举目眺望江色,悠然道:“江水滔滔,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豪杰!”
举目望去,却见大江浪花飞涌,滚滚东去,远山峰峦披着绿彩融融如醉,在沉浑如啸的涛声中缓缓向后退去。
一灯手指轻叩船舷,簌簌之声竟如琴鸣般或低回婉转,或高昂清越,隐然与大江的涛声相应,形成一股奇异的韵律。
燕奔耳闻妙韵,眼望大江,只觉心神摇荡,畅快非常。
沉了沉,魁首才慨然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东坡这词意,已说得再清楚不过…”
一瞬间,二人忽地生出沧海桑田的变幻之感,只觉人世变幻,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唯有千古不易的大江,依旧滔滔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