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奔微微颔首,看了看几丈远的一株苍松,当即双目一亮。兴致盎然地一挥手,顿见一道白云席卷而去,纳了一捧松针,旋即半空聚成了一个气团,缓缓落在燕奔手中。
黄药师悠悠道:“说起来,每见魁首的功夫,无不是霸烈狂放,纵横捭阖。却没想到你竟然将刚柔之道推演至此,抟气致柔,旋踵微毫。单论气宗,天下间,怕也无人是你敌手了。”
燕奔听出他话中的遗憾之意,微微一笑,手掌一翻,顿见气团好似瀑布般倾泻而下,里面的松针簌簌射出,也在他身周排出个阵型,似方非方,似圆非圆。
黄药师目光一闪,凝声道:“这就是正十七边形,术数?”
“此阵法谓之:‘地火明夷’。”燕奔伸出手掌摸了摸下巴胡茬子,笑道,“你我同为方圆之道,殊途同归。除了以彼攻彼,再无良策。”
黄药师嘿笑道:“好!那就看谁能去伪存真。”一挥袖,地上花瓣如被风吹,天地方圆图运转开来,乾遇巽,成天风垢卦,呈阳极生阴之象。
正是他三大奇招之一的“乾遇巽时观月窟”。
顿时一股奇力迸发,燕奔顿觉气血逆流,眼前一花。
远处人影晃动,倏见数位极美的女子拥了上来,仔细一看,却是灵珊,任盈盈,柳如意,周芷若等诸女,她们一会儿叹息,一会儿呻吟,一会儿又软语温存、柔声叫唤。
燕奔置身美女包围中,却是神色淡然,突地叹息道:“以阵法调节人体阴阳二气,阴气逆冲,阳气失衡。自然就幻象丛生,跌入魔境。当真好手段。”
说着,他大氅一挥,也随之转动“地火明夷阵”,松针在十七边上流转。虽是术数成圆,但却暗合九宫八卦,抢占了坤、震位,即是地雷复卦,在后天“坎子”位。
方才黄药师的“乾遇巽时观月窟”,为先天八卦乾位,是阳极之处。
而燕奔的“地火明夷阵”,则为先天八卦坤位,乃阴极之处。
二者即是阴以求阳,亦可以阳求阴。一时间,阵形依阴阳变化,分进合击。
只听啵地一声轻响,四周气流好似沸浪,成了个气环消散。燕奔顿时从黄药师的阵法幻境中挣脱出来。
同样,地火明夷合阴气之变,阴阳生克,黄药师顿觉凝滞,也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只觉足下陡空,竟而飞也似的腾空而起,自己如飞蓬一般,飘忽不定,空中罡风袭体,彻骨生寒;寒意方生,突又立在风雪之中,四野茫茫,只有雪舞风吟。
只短短一瞬间,黄药师竟然须眉结起寒霜,俊朗的面容被冻得青紫。
“没想到你除了破解桃花岛大阵,竟还能举一反三,明晰我的手段,从而抢占了坤、震位!”
好个黄药师,就算冻得面色透明血管可见,却是怡然自得道。
突然,黄药师双目陡睁,一道奇光迸射而出:“然则万物谐畅,是为天道!就让你看看老夫的‘地逢雷处看天根’!”
说罢,大袖轻挥,圆阵散至两冀,方阵居中突出。
他以阴求阳,转为少阳,抵挡燕奔的阴极阳生。
燕奔眼前陡现华山派被少林余孽和武当弟子攻陷,尸横遍野,太岳阁崩塌溃散,顷刻化作焦土。
魁首眉头一扬,怒喝道:“五星耀东方!”气机到处,圆阵内收,五边外突,以作五角星状,与黄药师的“地逢雷处看天根”遥相对峙。
黄药师顿觉一股强横无比的俗世洪流冲刷而来,耳中似乎听到放声呐喊,眼中看到了无数儿女不计生死的冲锋陷阵。
一滴泪,不由得从眼角流出来。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黄药师虎目含泪,大声赞道,“这就是魁首内心的支撑吗?”
“你若见过光明,自会心怀光明!”
“好,就让黄某再见识见识!”
说罢,二人以内力遥遥驾驭花瓣、松针,以气机感应神意千变万化。阵势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时如崇山峻岭,重叠压来;有时更如汪洋巨海,无所不至。
二人各自经历无数奇幻之境,如坠地狱,如上天堂。虽俱是闭目伫立,却仍骈指虚点,指挥阵法交伐。
燕奔和黄药师的对峙,心力体力消耗极快,不过半晌工夫,就似与人激斗千招,汗下如雨,意倦神疲。
“黄岛主,你我二人以气机交互,结束这场论道罢。”燕奔虎目微睁,朗声道。
“可!”黄药师说话间并不作势,身周桃花无风而动,宽袍一卷,刹那间,身上涌出一股气势。“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
燕奔抚掌赞叹:“好个明月孤寂之相!”话未落音,将身一摇,气势盈张,却是使出了“天帝无相”来以应对。
黄药师眼看燕奔气机暴涨,冲口而出:“好个上决浮云,至大至刚之相!”
旁观众人只见两人遥相对峙,一者俨然如天穹皓月孤寂,另一人则如天帝藐睨六合。
也不见二人出手,其间的花瓣、松针竟无风而起,漫卷而飞,渐渐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