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祖上煊赫,乃是公侯之家,若非其祖父身为御使,一再为岳飞申冤,也不至于身死道消,全家充军云南。
他自幼聪慧至极,武功、术数、星相阵法无所不会,无所不精。
其后行走江湖,也是无人能接的下他三拳两脚。
其后自他得了邵雍大师的《先天图》之后,以极高的悟性,悟出了“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天地方圆图”三式绝技。
自此,势宗一道已经修炼至巅峰,成就了大宗师的威名。
如今,被燕奔如蛮牛一般抓着打,是他这一辈子没遇到的,也让他杀心四起。
黄老邪施展轻功,好似一缕青烟,绕到燕奔身侧,屈指一弹。
嗤,微响破空,一丝绿影刺向燕奔的双眸,魁首却是不动,瞥眼扫去,原来是两根松针。
世上任何神功绝技,也无法将双眼练得坚如精钢。
众人见燕奔仍是不动,均是失声惊叫。
眼看松针将入眼,燕奔左眼忽闭,松针去势一阻,再不向前。
众人见这情形,无不奇怪,定眼细看,齐齐发出一阵惊呼,那松针去眼珠不足分毫,却被燕奔上下眼睑牢牢夹住。
燕奔笑容不变,蓦地虎目一睁,呵出一口青气,松针反而如箭矢反射而回。
正是“天弓劲”!
黄药师眼看他仅以眼皮就破解了自己的“弹指神通”,不禁为他的体宗修为叹为观止:“好个打不碎嚼不烂的铜豌豆!”
话未落音,风飘电闪般躲过松针。
只听“夺”的一声,松针刺入立柱,好似铁钉钉了个窟窿。
就在此时,黄药师如鬼如魅,出现在燕奔面前,劈掌如剑一般划向他的心口。用的正是他赖以成名的“落英神剑掌”。
燕奔让过指尖,嗤地一记“火雷噬嗑”点向黄药师胸口。
黄药师回手遮拦,燕奔骈指点中其掌心。
却听叮的一声,二人指掌相接,好似两柄长剑对砍,竟发出金铁之声,悠长不绝。
黄药师手臂被巨力震开,顿觉心口发热,向后飘飞。
可燕奔竟没有追击,只觉对方神意千变万化,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时如崇山峻岭,重叠压来;有时更如汪洋巨海,无所不至。
足下一个踉跄,踩到了一块碎石之上,竟然保持不住身形,当即扑跌倒地,可没想到倒地之时,竟又一头撞到桌角。
咔嚓一声,方桌被燕奔的铁头撞得四分五裂,凌空化为两蓬碎木。
可他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狼狈至极。
“哈哈哈!黄老邪你嘴臭的可以,功夫却也俊的可以!”突然,燕奔大笑出声,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武功?竟能蒙蔽五感,以环境为局,让燕某不知不觉落了好大的面皮!”
黄药师面庞赤色一闪,冷笑一声,说道:“此乃‘乾遇巽时观月窟’!”
“原来是‘姤’卦!”燕奔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上卦乾,下卦巽,所以说,你以纯阳炁封我头顶泥丸,纯阴炁封我下腹丹田,让我阴阳倒乱,故而五感顿失?”
“咦?”黄药师目露奇光,上下打量燕奔,忍不住摇头道,“奇也怪哉,你这个蛮子竟然还懂得丹法、《易经》?不俗,不俗!”
“呵,黄老邪你倒是少见多怪!”燕奔嘿嘿一笑,“说白了,你的一身功夫,也不过是《先天图》的樊笼,一辈子走的无非是大圆套小圈罢了!”
黄药师闻言面色一变,原来燕奔寥寥几句话,就已经看透了他这一招的本质。
“乾遇巽时观月窟”,在丹法图中,纯阳的乾卦位于头顶泥丸,纯阴的坤卦位于下腹丹田。
当他施展此招时,借由《先天图》的独门内功“天地定位”,让敌手体内阴阳消长,从而从容在敌手体内外布置不同的“圆图”方阵。
最终,形成终极大阵“天地方圆图”。
届时,当敌人越是攻地狠辣,受到的反击就成倍返还。故而黄药师纵横捭阖,几十年来几无抗手。
“哈哈,说得好,‘套圆圈’就是老夫的道啊!”黄药师突然扬天长笑,声震数里,好似飞龙绕营,盘旋数周,倏然寂灭。
众人尽皆大惑不解,不由得纷纷朝他看去,心想:“此人还真是不愧‘邪’之名,被魁首点透了武功关隘,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郭靖听得云里雾里的,一点也不明白,只知道燕大哥似乎占了上风,又似乎在奋力抗争。他忍不住问黄蓉:“蓉儿,刚刚二人还要打生打死,现在令尊为何要笑啊?”
黄蓉笑道:“爹爹那是高兴!”
“高兴?”郭靖呆住,想了半天,“我想不明白。”
黄蓉细眉一扬,笑嘻嘻道:“我的傻靖哥哥呀,爹爹这些年一直很孤单,从没有人能入他眼。如今燕大哥三言两语就能破解他的功夫,爹爹转怒为喜,自然就要笑了啊!”
郭靖还是不太明白。
但他呆呆地看着黄蓉,只觉得她丽容无俦,又带着三分天真烂漫,更增娇媚,不由的痴了。
“你,你傻盯着我作甚?”黄蓉看他犯痴,不由的脸红娇嗔道。
“蓉儿,你真美!我......”郭靖猛地惊醒,小声赞叹。
猛听黄药师冷哼一声!
情话憋在嘴里,小情侣心虚地望着东邪,只见他斜睨着郭靖,杀气四溢。
黄药师看了半响,方才转过头,对着燕奔说:“古往今来,任何神功秘技都脱不开‘圆’,老夫不例外。你,也不例外!”
“是啊!”
燕奔叹一口气,悻悻说道:“可惜燕某和黄老邪你一样,都是‘以方得圆’,攻伐是无双,但在求道之上,难入绝巅!”
“非也!”黄药师摇头,自矜道,“当今天下,没有人超得过‘以方得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