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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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河谷宽达十里,江上难以建桥,需得乘船过河。河对岸,就是长安城,若要去终南山,此地就是必经之所。
燕奔沿江而行,走不多时,便瞧见一座码头,桅杆林立,白帆好似片羽。船只有大有小,大的满十人方可开船。小的,二三人就可以。
若是阔气之人,也可整船包下,艄公自会立时便走。
尚未走近,迎面走来瘦小老者,手臂上青筋暴突,未至先笑道:“客爷要坐船么?小老儿的船又快又稳,包你坐得舒服。”
边说边指着江上一艘乌篷船,船头坐着一个年轻人,斜眼正向这边观望。
燕奔虎目如电,静静看着他们。
就在艄公和他儿子心惊胆战之际,大汉突地粲然一笑,瞬间一股亲和宽厚的气息传来,让这俩人登时心头一缓。
燕奔扔给船家一块碎银,和声道:“弄点江鲜下酒,整治的好了,还有银钱赏你!”
老艄公冷不防揽了一桩大生意,不禁喜逐颜开:“客爷运气也是好,刚刚捕了几条大鲤子,肥美极了!保证客爷满意!”说转头向那年轻人招呼道,“儿啊,生意成啦。”说罢,当先引路。
二人进到船舱,便见黄骠马也跟着跳了上来,那年轻人迎上来,只见他嘴角下撇,死眉死眼,看着甚是丧气。
他定定瞟了神骏的黄骠马一眼,便低下头去,解开缆绳。
燕奔进舱坐下,那老少二人船头船尾招呼一声,升帆起锚,向西行去。
此时风平浪静,连日翻涌的江水成了平坦如镜的缓流。两侧白玉似的积雪山峦莹莹发亮,日照纤云,天光大好。
燕奔闲极无聊,摆弄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个丧眉搭眼的青年,一直在船尾紧盯着燕奔的宝马和扳指,抿着嘴,面色逐渐发狠。
行了一程,将近午时。
“欸嘿,鱼汤来咯!”
那老艄公捧了一钵热腾腾的鱼汤进来,一脸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搁在桌上。
转身对着燕奔笑道:“江上人家,没什么待客的,这鲜鱼炖汤还算凑合,客爷您尝尝!”
燕奔看了看那鱼汤,又想着艄公的那句“鱼汤来咯!”
一股被下毒的既视感,令他哭笑不得。
虽然说,鱼汤里没下毒。
但是下了蒙汗药。
看来,他是遇到摆渡到江心,杀人劫财的水寇了。
燕奔却也不急着拆穿他,端起鱼汤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艄公和他的儿子,看着眼前大汉也不顾鱼汤冒着热气,一口气就干了,登时傻了眼。
“唔,味道甚是鲜美!”燕奔擦了擦嘴,笑道。
突然,他转头看向平静的江面,皱眉问道:“老人家,这灞河最近都是这般平静吗?”
那老艄公终于反应过来,双手接过大碗,深深地看了眼面前大汉,陪笑道:“客爷,今天这江面诡异得很!小老儿行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心头好似压了座大山,老觉得心不安!”
燕奔闻言面色沉凝,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老艄公被他气势所摄,剩下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却听那丧眉搭眼的年轻人笑道:“爹啊,还跟他磨叽作甚?吃了咱们的蒙汗药,管教他手脚酸软,咱们请他吃了板刀面,到时候拿了他手上扳指,劫了他的马,岂不更好?”
说着,咕嘟嘟咽了口唾沫,语声却不似他外貌那般老成,大是轻佻。
“哎呦?板刀面呀,可是久闻大名!”燕奔闻言哈哈大笑。
板刀面和馄饨是出了名的江湖黑话。
板刀面就是被船夫拿刀砍了,落个尸首不全;馄饨就是不要船夫费事,自己跳到江心,落个囫囵尸首,但也有可能找不到。
无论是板刀面还是馄饨,都要坐船人去死,艄公父子谋取坐船人财物。
“他妈的!小兔崽子还敢饶舌?”青年闻言,当即大怒,从后面窜上来,手中攥着一把尖刀,朝着燕奔背后攮去。
就在此时,平静的江面水波炸起,两旁的船只中惊呼声不断传来,只见一道水线由下而上劈波斩浪般冲了过来。
沿途所经之处,浪起船翻,游人被抛洒半空,惨嚎惊呼不绝于耳。
艄公眼见此景,惊得呆了。
那年轻人则正好背对着,毫不知情,兀自叫骂冲上来。
燕奔摇头道:“你想请我吃板刀面,燕某却想请你吃馄饨!”
话未落音,只见他出掌虚拍船底,顿时整个乌篷船蓦地下降三尺,又突地像踩在蹦床上,往上蹦飞了起来。
顿时江上显出奇景,一艘乌篷船竟然直直跳起,惊得旁边船只大叫不已。
老艄公在船头,抓着缆绳尚能无碍,可他儿子就惨了,本身就一手攥刀扑将过来,如今被遽然升起的船舱一抬。
登时惨叫着,好似滚地葫芦般,“咻”地一声,被弹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在江里!
“儿啊!”剧变忽生,老艄公目定口呆,大叫不已。
他儿子水性甚好,此时露出头来,大声叫道:“他妈的小崽子,老子叫你铁王八落水,一沉到底。”
就在他叫骂之时,“哞哞!”一声巨大的叫声传来。忽觉水波震动,一转头,众人惊呼出声。
一张血盆大口蓦地出现在他眼前,尚未有反应之际,“吭哧”一声,已将他上半身咬住。
随即摇头摆尾,将艄公儿子的身子对半撕裂,鲜血秽物登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江水,又拖着两半的尸体,入了江中。
“蛟!是蛟!”
“声音跟牛叫一样,就是蛟龙!”
江上之人纷纷大呼小叫,忽听一声惨叫,一人掉进了河中,稍一挣扎,就被大力拖下水去,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上,顷刻之间染红河水。
江水一起一伏,倏尔波开浪裂,出现一段青黑色的脊背,粗逾立柱,一闪即没。
老艄公回过神来,哆哆嗦嗦颤声道:“这……这是翻江龙王现身啊!”
船家话音刚落,半空中霹雳一声炸响,电闪雷鸣,四周风云变幻,狂风大作,片片黑云齐聚江面之上,这天色眼见的黑了下来。
这景象转换的如此之快,当真令人所料不及。
老艄公此时反应过神,抄起船桨,对着燕奔叫道:“你,你竟然杀了我的独子!老子跟你拼了!”
“欸~”燕奔摆了摆手,认真道,“你家儿子要请我吃板刀面,燕某心善,作为回礼,请他吃了馄饨,这何错之有?”说着,大汉好似恍然大悟,以手砸拳,“对不住啦,你儿子被那蛟龙吃了,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