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奔跨马前行,向终南山的方向赶去。
他这黄骠马原本不过是元兵寻常战马,跟随燕奔走了两个世界,日经月累伐筋洗髓,竟然蜕变成了神骏灵物。
比传说中的千里马可是要厉害的多,不仅日行千里两头见日,跑的极快。更有见微知著,趋利避害的小心思。
一马之狡黠,行为之猥琐,不亚于人。
两天时间便已经到了陕西,一路走去,燕奔发现不少百姓携老携幼,涌向中都,无论男女老少,均是面有菜色。
燕奔看得眉头紧皱,走到正午,忽见道旁有人僵卧,上前扶起,却是一个死去的老者,皮肉浮肿,两眼圆睁,口角流着长长的腥涎。
不忍其暴尸荒野,挖坑将其埋了,再向前走,离中都越远,流民越多,潮水似的涌向废墟一般的镇子。
田间道旁,大地皴裂,时见倒毙饿殍,多是老弱病残。
燕奔沿途掩埋尸首,心中愈发疑惑。不禁暗道:“此时并无饥荒传闻,虽然金国统治苛刻,却也不至于完全活不下去。既然不是天灾人祸,到底是何原因,让此地有如此惨相?”
他举目望去,大好田园杂草荒芜、毫无人烟,他按下心中不解,继续向前走。
此刻天上飘雪而落,如今已是冬至,寒风刺骨,千里白茫茫一片。
忽听一片哭声,他听那哭声悲切,不由循声前往。尚在远处,就嗅到一股粥饭香气,走近了,只见数百农夫围成一团。
燕奔骑马远远望去,但见人群里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白气翻腾,熬了一锅稀粥,锅前立着几十个仆役,手持刀枪,神情骄悍。
哭的是一名老妇人,半跪半坐,怀抱一个女孩,孩子小脸上透出一股青气,尽管如此,还能看出眉眼清秀,是个美人胚子。
老妇人涕泪交流,颤声说道:“大老爷,行行好,地龙翻身,家里无人了,给孩子一口吧,囡囡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再饿下去,可就没了…”
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应道:“要喝粥,成啊,把卖身契签了,想喝多少喝多少。”
燕奔见到远处的站了个头戴小帽,八字胡的胖子,脸上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只是那对小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小女孩。
老妇人畏畏缩缩,不敢正眼瞧那胖汉,口中支吾道:“签卖身契,我…我哪能做主?”
胖子笑道:“你不能做主,那孩子可咋办?饿死?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你这当祖母的,就不别死硬死硬的,画了押,卖了身,她能活。”
老妇人惨然道:“大老爷,囡囡卖身去做青楼女儿吗?”
胖子的肥脸上挤出一丝阴笑:“青楼有什么不好,未来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现在快要饿死强?”
老妇人身子一震,张大了嘴,忽听孩子梦魇似的嘤嘤哭泣,她听得心如刀割,又想大放悲声,最后只能沙哑的嗓音道:“囡囡,为了活命,咱卖!”
她双目无神,走到胖子面前缓缓道:“大老爷,我家囡囡,你给多少价钱?”
大老爷嘻嘻一笑,伸出一根指头:“一袋粮,多一粒也不成。”
“一袋粮?”
老妇人气得身子一阵阵发抖,“我不卖了,我不卖了!既然长安活不下去,我们就是乞讨,也要去中都。囡囡若是落在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手里,也不知能不能活下去!”
胖子露出不耐之色,冷冷道:“给脸不要脸了…”
话未落音,就见两旁仆役叫骂着,上前就抢老妇人怀中女娃。
老妇人年老体衰,又饿了好几天,哪能抢得过这些凶恶仆役,顿时被打翻在地,从她怀里抢走了那个女娃娃。
胖子上前抓着她的手指,蘸了印泥,在卖身契上狠狠一按。
老妇人躺在地上,心如刀绞,却也只能喃喃道:“你…你们丧尽天良,要遭天谴的…”
“好,好。”
胖子抖着那纸契约,哈哈大笑,“就这价钱,卖身的赶紧卖,卖地的赶紧来!再往后,哈,这价钱还得减…”
说着纵声狂笑,四面的人群无不面色惨淡,陆续有人上前,画押卖儿、卖地。
燕奔见此,面沉如水,当即牵马走到桌前。
胖子瞧他眼生,但是看他手上牵着的黄骠马神骏无比,当即叫道:“小子,要卖马么,先来后到…”
燕奔一言不发,拂袖一挥,只见桌上数十张契约登时化做飞灰,经风一吹,漫天散去。
胖子又惊又怒,尖声叫道:“反了反了,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
众仆僮一哄上来,燕奔见刀枪近身,又是挥袖一拂。
呼啦!刀枪摧折,有如儿戏一般散落,十几个仆役好似被风吹开的落叶一般,纷纷飞上了天。
众人见状齐吃一惊,胖子见势不妙,起身想逃。
燕奔五指萁张,手臂好似弹簧一般,倏长一大截。
胖子陡觉衣领一提,顿时呼吸不畅,转眼间已被他抓着衣领提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