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像大帷幕一样从天而降,世间万物的轮廓都看不太清了
还没到深秋,中都地界今年的雪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路上行人步履匆忙,去炭翁那里买些煤炭烧来御寒。
“驾!”
轻快的马蹄响,风雪中一匹黄骠马驶入了镇子。
燕奔入镇之后,按辔徐行,免得惊扰到了行人。
此地距离中都也就百里远,因为突降大雪,各家地炉烧了起来,整个镇子烟雾缭绕。
但在燕奔的眼里,大街上还是随处可见冻死之人,道殣相望。
就在此时,前面来了六个面带风尘之色的怪人,想来是赶路的。
这群个人有持杖的瞎子;大冷天扇扇子的穷酸秀才;拿着鞭子的“武大郎”;身材壮实的樵夫;扛着杆秤的瘦小汉子;还有一位面带风霜,却长相秀丽的女剑客。
这六个人在风雪中一言不发的缓慢走着,路过之人一看他们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招惹。
在燕奔骑马和他们交错的瞬间,一个眼神飞来,无冒犯之色,极为平淡,却是对他们微微颔首。
瞎子、秀才、女剑客面色瞬间变了。
“咦?”瞎子猛地惊呼,“刚刚那人好恐怖的气息,到底是何人?”
“大哥。”女剑客柔声轻唤一声,将几人拉到道旁。
书生扇子也不扇了,低声道:“胯下黄骠马,身披大氅,气息雄壮如斯。如果我所料不错,此人想必就是近段时间名震江湖的那位了!”
“啊?”众人大惊,相顾骇然。
瞎子闻言猛地抬头,耳朵对准燕奔离去的方向:“就是摘了奸相脑袋的魁首?我们江南七侠久不履江湖,碰到这等豪侠,怎能不上前拜见一番?”说着,就要朝着燕奔离去的方向追赶。
这六人就是刚刚从草原回来的江南七侠了,因为“笑弥陀”张阿生死在草原,故而只剩六人。
“欸~!”“妙手书生”朱聪拉住老大柯镇恶,“大哥,魁首神龙经天,贸然上前拜访恐怕不妙啊!”
“二哥说的对啊!”韩小莹也上前拉住他,“再说我看那位去的是中都方向,与咱们同路,届时一齐去客栈打探,不愁碰不到魁首,咱们再去拜见,岂不更好?”
柯镇恶闻言,点了点头道:“二弟,小妹说的在理!是老瞎子我着急了!我们先入城再说吧。”
就在江南七侠定议之时,燕奔并没有如他们所说的入了城。
而是打马转向,奔向了城外的一处地方。
此时飞雪愈大,雪花点点扑面,放眼只见白茫茫的一片,野外人踪绝迹,行了将近十里,前面水光闪动,正是一个小小湖泊。
湖中并未结冰,雪花落在湖面,都融在水里,湖边一排排都是梅树,梅花再加上冰花雪蕊,更显皎洁。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好听的歌声传来。
“雁霜寒透幙。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溪玄照梳掠。想含香弄粉,觏妆难学。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绢衬着。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寂寞!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瑶池旧约,麟鸿更仗谁托?
粉蝶儿只解寻花觅柳,开遍南枝未觉。但伤心,冷淡黄昏,数声画角。”
只见一艘小舟上,一前一后坐着对少男少女。
少女头束金带身着白衣正侧过头,斜倚舟边,清声唱着。
那个少年则听得心摇神驰,意酣魂醉。不由得圆睁大眼,呆呆的望着她,口中道:“蓉儿,好听,真好的,只是我一点也不懂。”
那少女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傻小子,这是辛坦夫所作的‘瑞鹤仙’,是形容雪后梅花的。”
二人闻言顿时一怔,连忙转头回看。
只见一个魁伟大汉坐在一匹黄骠马上,正笑吟吟的看着二人。
此时暮色四合,渐渐的白雪、湖水、梅花都化成了朦朦胧胧的一片,而此人却极为显眼,就好像历史书突地走出来一位大英雄。
“不过,小姑娘嗓子美则美矣,却失之年幼,没有唱出壮志未酬之感,有些可惜啦!”
少男少女将船划进岸边,下来后纷纷问道:“大侠是何人,在下郭靖/黄蓉有礼了。”
尤其是郭靖,只见他身穿粗布长袍,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胸宽腰挺,立在那里自有一股温厚之感。
这是郭靖和燕奔是平生第一次照面,但郭靖却觉得燕奔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熟朋友一般,平静、温暖,还带着一股揶揄。
燕奔下马,面含笑意:“我叫燕奔。”
“啊!”二人同时惊呼,纷纷叫道。
郭靖惊喜道:“您就是马钰道长口中的全真小师叔?”
黄蓉面带好奇:“您就是近来天下闻名的魁首?”
郭靖在草原之时,每逢夜里就上山跟随马钰修习内功,闲来听到燕奔的故事,顿觉好似天人。后来问及他六位师父,虽褒贬不一,却也承认此人之强,天下罕有。
故而从小对他就是极为崇拜,当真见到燕奔时,只觉他立在那里,就给人极大地安全感,好似天塌地陷都不足以担忧。
“燕大侠,求您救一救王道长吧!”
郭靖突然想起王处一的毒伤,连忙上前,跪地上邦邦邦磕起了头。
燕奔以袖拂地,顿时地上积雪散开,状如沸浪。
郭靖只觉一股绝顶大力呼啸而前,顿时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又落到了黄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