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眉头微皱,叹了口气,负手转身向柏树林外行去。
燕奔自后相随,片刻便到了一间轩敞静谧的阁楼跟前。那阁楼上爬满了野藤,时值深秋,野藤叶子尽作橙红之色,楼前黄菊几丛,清香弥漫,更增幽静之意。
王重阳默不作声地走入楼内。楼中却一直有几个小道童正在清扫,这时见王重阳领人进来,便忙着奉上香茶。
王重阳招呼燕奔坐下,便去到后屋取来了一物递给燕奔,燕奔接过,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面小鼓和一支鼓槌。
这面手鼓呈紫红色,形制古朴,鼓长尺半,鼓面画有太极八卦图,手柄处正面铭刻“张元帅正一籙官”,反面铭刻“斗母符”,鼓框有一百个钉,尽皆暗沉如墨,鼓框上书:“心清行洁,天人凡圣尽皈依。不在般精运气,不在飞罡蹑斗,心乱转狐疑。但要除邪妄,心地合神祇。悟真空,离世网,绝关机。养吾浩气,驱雷役电震天威。混合百神归一,一念通天彻地,方始了无为。叱叱生风雨,挟世佐明时。”
燕奔眼睛发亮,不由得低声赞叹:“好鼓好鼓!”
王重阳哈哈一笑:“自然是好鼓!此乃甲子年前张继先天师随身法器‘夔雷鼓’,张天师持之配以‘玉风槌’,奏一首道家‘风雷鼓’,其声威震天地,气魄之大,无人可挡!端的是神异非凡。其后由南宗陈泥丸传与我手,故而在武夷山与酒和尚心意一战,我才能小胜半招。”
燕奔轻轻举起手中鼓槌,仔细端详。只见那鼓槌一尺来长,柄端为一整块和田玉雕琢成荷花式样,拿在手里温温润润,与黑铁木的槌身相映成趣。
整个鼓槌重量适中,约有两斤,分外的称手,拿在手里仿佛一柄短剑般。燕奔看着极为喜欢,随手刺击,只听得一连串“嗤嗤”声大作,玉风槌化作几道黑影,在空中迅速穿梭,发出凛然之声,威势惊人。
王重阳道:“徒儿,为师便将这‘风雷鼓’一马单占的打法口诀传授与你,务必每日敲得九九八十一下,震骨洗髓,也要细细参悟鼓声雷音,可以极大的帮助你领悟《雷霆妙契》下册‘破地召雷法’。”
说罢,便传授他压、扫、击、磕等手法,对应击出风、云、雷、雨、电、雹等声响来。
燕奔细细参详,心中越发沉重,只看见祖师爷面色越发光彩照人,心中已然明悟,此乃回光返照之象,祖师的寿命已经悬在了生死边缘。
却听王重阳洒然一笑,嘱咐道:“徒儿,临别之际,为师还有两件事要托付给你。”
燕奔精神一振,忙道:“师父,您说。”
王重阳从袖中取出一方古旧的石盒,递给了燕奔,并示意他打开一看。
燕奔接过石盒,轻轻抽开盖子,目光落在其中的物品上,竟是那传说中震古烁今的《九阴真经》。
王阳抚手轻叹道:“徒儿,我本来想要毁了这本经书,但是前辈心血岂能毁于我手?更何况有一通天的大高手已知老道命不久矣,便提前躲在这终南山上,无非是等老道我死了,他便跳将出来夺取这《九阴真经》,如此心性气度,也真是小得跟针尖儿一样。”
祖师爷哑然失笑,却也无可奈何,“这小子为求天下第一快入了魔道,而且心狠手黑没个轻重,若是知道老道我毁了这《九阴真经》,保不齐便会下狠手毁了这重阳宫,届时,说不得还要给老道我开棺鞭尸,一泄心头愤恨。”
燕奔面色肃然,沉声道:“师父,我晓得了,您放心。这《九阴真经》我自会护好,更会护住咱重阳宫的道统!”
道长微微一笑:“放宽心,放宽心。《九阴真经》就算为他夺了也不打紧,反正老道也死了,一了百了,不打紧的嘛。”
燕奔心里不禁莞尔,祖师爷虽然嘴上说着不打紧,其实心里气得要死,其人一生争强好胜,要不如何有“重阳一生,不弱于人”的名梗?
可谓是成也不弱于人,败也不弱于人,这不就把老婆弄丢了吗?
话说回来,那猥琐地躲在终南山中之人,应该就是那西毒欧阳锋了,如果不是王重阳实在无力,燕奔都感觉他能直接飞出去给欧阳锋一剑!
要知道,这个世界里,祖师爷的“东方第一剑”可是继独孤求败后公认的天下第一剑!
王重阳咳嗽一声,缓缓道:“奔儿,为师要求你不得修炼《九阴真经》上的功夫,就是看也不能看!”
“你要记得,你的道在于燕云掌,在于《雷霆妙契》,在于你的九霄乘云步!就天赋而言,为师未见能出你左右者,只需要记得‘唯纯而已’,你身上的神功妙法已经足够了,只待自己发觉。”
“此次所来大敌,也是你的‘雷火炼金丹’之机。这《九阴真经》并非你的道路,里面水太深了,牵连甚大,你到时候找个地方藏起来,留待真正的有缘人吧!”
燕奔心下惊愕,有很多问题想要去问。却听祖师爷对他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是老道我快没时间了,你现在修为不到,问之无用,等你修为到了,这《九阴真经》也就是鸡肋,所以不如不知,静待时机,届时你自然就明了了。”
燕奔低声称是。却听王重阳继续道:“奔儿,第二件事,便是要你代我传承这‘东方第一剑’!”
“老道我心知你剑术天赋不及拳脚,无法修炼此剑法,故而由你代为寻找一名天赋凛然,心性正直的孩子,将老道剑术的道统传下。”说罢,只见祖师爷捏了个剑指,直直地朝着燕奔额头点来。
燕奔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涌入他的身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变得光明无比,王重阳的身影与天地融为一体,一股开天辟地、战天斗地的大气魄迎面扑来!
倏忽间,燕奔眼前一暗,他回过神来,看着恢复正常的世界,不禁怅然若失。
只听王重阳轻声道:“徒儿,老道我刚刚将‘东方第一剑’的剑诀传授了与你,只待你寻到合适传人,将此剑印在他的背上,以人心性养气做剑鞘,只要他什么时候能拔出来这剑气,那么他也就一跃成为天下有数的大高手,真正成为‘东方第一剑’的继承人!”
燕奔看着眼前急速衰老,刹那间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祖师爷,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王重阳勉力抬起手来,轻抚燕奔头顶,微笑道:“孩子,师父不能陪着你,你要好生保重。‘此生不在今生度,纵有生从何处生’,接下来的路,很辛苦,奔儿,为师已没办法再帮你了。”
他说到这里,燕奔已泣不成声,不甘道:“师父,咱们下山去找大夫,求他治好你。”
“傻孩子。”王重阳叹道,“我早已是油尽灯枯,刚刚把最后一丝先天志气渡给你,便是要你传承我的道统,奔儿,别做小女儿之态,把你的师兄师姐叫过来罢,我与他们最后说说话。”
燕奔满脸的眼泪鼻涕,点头称是,连忙施展轻功,一溜烟的跑下山,呼唤全真七子。
是夜,王重阳细细嘱托好全真七子身后事宜,立了马钰为全真掌教。
祖师爷言罢,环顾了自己的弟子,对着他们微笑颔首,后又望了望活死人墓的方向,口中徐徐吟道:“天涯为邻不相见,动如参商落黄泉。”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一袭青衣,秀眉入鬓的奇女子。
“朝英,你的剑法赢过我了。”
说罢,含笑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