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闻言,放缓了脚步,长叹一口气道:“没错,在他们看来,人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史弥远开怀!”
“说的对呀!”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燕奔魁伟的身形出现在了二僧面前:“若要差事办的又好又快,非一场大火不可。等到报官之时,再给批注个‘寺毁于走水,众僧尽殁。’听着,多么顺耳!”
老和尚看着面前的大汉,登时面带惊喜,双掌合十,长鞠一躬。
“老衲代表阿育王寺一千零一十八名僧众,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客气!”燕奔拂了拂衣袖,朗声道:“可惜燕某还是来的晚了,让那群渣滓把火点了起来。不过方才我搜遍周遭百里,把他们挨个揪出来一一掌毙,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先生大恩情,老衲永生难忘!”老和尚闻言不禁又鞠了一躬,“若非先生及时出手,恐怕我等早就葬身火海,如今不过是藏经楼烧毁,有道是人在经在,到时候无非再誊写出来罢了。”
燕奔看着老和尚,笑道:“大师境界高深,舍得不萦于心,佛曰‘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你老不执著于相,妙极妙极!”
老和尚闻言喜笑颜开,心知面前之人不仅武功盖世,佛法更是精深。
于是拉着燕奔来到一处凉亭,招呼师范小和尚备茶,与其促膝长谈。
当得知面前之人就是十五年前名震天下的重阳弟子,“燕云神掌”燕奔时,老和尚不由得骇然失色,只因当年那场大战太过惨烈,死伤枕籍,杀得江南武林断了层。
本以为他必是骄狂自大、凶狠暴戾之徒。
但当真见了,却大谬不然,老和尚只觉面前之人通古博今,却又惜言如金。
每每一句话皆有高识远见,如品千年醇酿,不饮自醉。
老和尚不禁连声赞叹:“久闻燕先生大名,没想到您不仅潇洒如神、风度超逸,更是修蕴积行,已得佛法三昧。”
二人扬声大笑,后又说到了史弥远强征寺庙,作为墓地之事。
老和尚神色凝重道:“本寺僧众虽多,却大多不会武功,只知埋首佛经,虽得燕先生之助,躲过了此劫。但那史弥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卷土重来啊。”
“师父!”一旁的师范小和尚忍不插话,“我有一策阻之!”
燕奔和老和尚同时含笑看着这个可爱的小沙弥:“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师范咽了咽口水,大声道:“我有一偈:‘育王一块地,常冒天子气。丞相要做坟,不知主何意?’小僧可连夜入临安,题于通衢,不知可行否?”
燕奔和老和尚闻听此言,不禁抚掌大笑!
“好孩子!”
大汉抚着师范的小光头,看着老和尚笑呵呵说道:“大师,你可是后继有人啊!这小和尚有勇有谋,更能一针见血,短短二十个字的偈,却是直戳史弥远命门——‘功高震主’!”
老和尚也连连颔首,对师范小和尚赞许不已:“此偈若是贴在临安,的确会让那史弥远如芒在背,惴惴不安。”
“只是,可惜啊!”
燕奔长身而起,迎着朝阳朗声道:“这招妙则妙矣,却也不过是规则之内的妙计,难以触及根本。”
“啊,什么意思?”
师范本来还对自己的急智沾沾自喜,突然听到燕奔如此一说,顿时傻了眼。
老和尚沉默片刻,低声道:“先生所言甚是,他们昨夜就敢烧寺,难不成之后就不敢烧了吗?”
“小娃娃,记住咯。”燕奔看着师范目瞪口呆的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笑道:“规则是两个势均力敌之人的底线,叫做斗而不破。”
“但是,”他说着,戟指藏经楼方向:“对于强弱悬殊而言,规则却不过是强者可以随意丢弃的臭抹布而已!”
“那,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师范心中绝望,巨大的无助感好似天塌一般的压下来,不禁哇的哭出了声。
“哈哈哈,当然有办法!”
师范听到燕奔高昂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来,就看到这个大汉昂首立在太阳下。
他的目光好似两团烈焰,烧着久久不愿熄灭的火光。
一股子战天斗地,虽九死其犹未悔的豪气扑面而来,让这个小沙弥顿时失了神。
“任何事,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冒犯根源!”
燕奔叉着腰朗声道:“燕某自认武功还算可以,我去找找那史弥远的晦气!”
大汉转头看着二人,笑了笑,说道:“小师傅,你的法子也很好,我会结合你的偈,到时候给那奸相来个杀人诛心!”
话未落音,就看大汉的身影蓦地消散,化作一团黑雾,娇矫如龙一般飘散远方。
老和尚和师范被燕奔的话语和神奇的轻功所摄,久久不语。
“南无阿弥陀佛!”
老和尚长诵一声佛号,忍不住高声赞道:“佛偈有云:‘理极忘情调,如何有喻齐?到头霜月夜,任云落前谷!’燕先生对于天元的领悟已到了极点,身无妄念,当得上理极忘情,不执于法相。”
“师父,燕大侠如此厉害,咱们阿育王寺岂不是有救了?”师范小和尚听到此处,忍不住喜笑颜开。
“何至有救?”老和尚面色复杂,似有不忍,“只怕那临安要遭逢大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