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酒作药,这意思很是高明!”燕奔望向酒坛,忍不住抚掌赞道:“只是,老道爷不怕醉后入了魔境,一身功夫亏了?”
张三丰笑道:“这就要看自家功力了。若是功力足何恐入魔境?洞天真府在其间,走出来便是新天!”
燕奔笑道:“如此说来,此酒稍饮即生幻象。若非法海深广,常人可喝不得罢?”
“当今天下,独属先生与我二人可饮!”
张三丰豪气顿生,大声说道:“天师美酒也仅剩此一坛,酿法早失传了。今日感念先生大德,老道才咬咬牙刨了来。我这已经是穷大手摆阔了!但只要先生喝得痛快,我们心疼也忍着哩!”
“老道爷,你这是拿别人的礼给自己挣面子。”一句话逗得燕奔乐不可支:“有趣,无耻,快快开坛畅饮!”
张三丰笑道:“哈哈,崽卖爷田不心疼,何况老天师泉下有知,也会大感宽慰罢?”说着拍开泥封,把酒坛送了过来。
燕奔接过酒坛,只觉一股奇香钻入鼻孔,顿时周身爽泰,慨然一叹道:“老道爷不地道!你明知我这好酒的毛病,却引我喝此美酒,叫我今后怎么过呢?”
他举坛喝了一大口,不禁连声叫好。
但觉一道凉气顺喉间下行,未到腹中,已生诸般奇妙变化,岂止芳冽醇美而已?不觉又喝了几口,方才依依不舍地递给老张。
张三丰举坛猛灌一口,却是流下泪来:“红尘滚滚,孽海茫茫,有何乐处?世人不察,反认做乐境,丧尽良心!如今贫道尘缘已了,实难入世有为。”
燕奔沉默良久,缓缓起身朗声道:“天地间唯人最贵,却可叹人而非人,宛转生灭,受尽诸苦。燕某穷尽一生,却也只能在人字上做足工夫,为众生谋求一线生机。纵然一死,岂不远胜寂寞仙佛?”
张三丰不禁抚髯而笑,大声赞叹,击节而歌:“日夕荒堂混俗尘,如痴似醉甚精神。闲来啸傲一壶酒,事去兴吟三月春。万卉争研到夏止,百舸竞发入秋新。江天辽阔无穷尽,作个超凡脱俗人。”
老道声若洪钟,不啻轰雷,震得林中抖摇。
常道观灯火亮起,有道士大呼小叫,奔上山来。
二人又饮了十余口,酒力渐渐涌上来,忽觉眼前景象变了。
天地上竟似罩了一层水雾,缭绕柔媚,四肢百骸却松爽无比,薰薰然,飘飘然,如风举云飞。
“来来来!”
燕奔酒意上涌,胸口热血上涌,激发了兴致,一声长啸,说道:“老道爷,让燕某以‘朝天一棍’试吧试吧你的‘太极神剑’!”
“固所愿,不敢请耳!”张三丰也是大生战意。
口长啸一声,忽听背后呛啷一响,长剑已自鞘中飞出,他手掌一探,真武剑就到了手中。
当下催动长剑,忽尔绵柔缠裹,忽尔刚坚掠抖,每一招随生随化,浑元无隙。
当当当当当……,燕奔擎出玉风槌,连舞棍花,数朝剑面拍落。
一槌快过一槌,一招重似一招,如狂风骤雨,如痴如狂,猝然之间,他深深提了口真气,浑身布满“金晨曦”气劲,身子竟成了金灿灿一片,便见一尺的槌身陡然长出来一丈,朝着张三丰砸来。
二人连连相斗,各自招法使到妙处,神在手先,意不空回,起落收扬,犹如生龙活虎,谷应山摇。
燕奔连施数种劲法,“霜若寒”细若涓尘;“墨明夷”动如曳浪;“火流霞”烈如燎原;“金晨曦”坚如铜城。当真浩气放纵,壮而无敌。
张三丰使出浑身解数,与燕奔斗了几剑,眼见对方出手如电,槌槌挟着云雾,奇幻绝伦,不由得暗暗惊骇。
“嘭”地一声轰然大响中,二人俱是向后纵跃,各自重重撞在古树上,咔嚓一声,将古树撞得寸断崩飞,轰隆声中,缓缓栽倒。
猛见张三丰吐气开声:“燕先生,却看此剑!”
长剑陡生出奇魄雄魂,但见剑光旋转不定,一片嗡嗡声中,竟在面前开出了花朵般的光圆。迎向了燕奔的四色气劲。
燕奔哈哈一笑:“圆无可圆,极致也!”
旋即手舞九个棍花,玉风槌在他手里顿时发出各种锐响:似狮吼、似虎啸、似狼嗥、似鹰咻;
四色流云也同时也扭动、搐动、弹动不已,像四条孽龙,只不过龙尾却笼在玉风槌的尖端之上。
远远看着,就像是燕奔一手捏着四条狂舞巨龙一般!
“请!”
“请!”
好似互相见证美味,又像是互相品评美酒,二人真武剑和玉风槌相交之前,还客气了一番。
“噹”地一声,剑槌相交。
两截然不同的大伟力齐罩过来,一者如圆融却广大至极,一者似魔龙之狂暴刚猛,一霎时竟相混莫辨,其力猛然间涨了数倍,直如狂潮犯天!
“轰隆”,“咔嚓”!
天穹竟然打了个大霹雳!那四方涌来的劲风,骤雨,诸般逞奇斗幻的流云,竟全数汲到一起。
呼的又四散崩飞,在崖顶炸出了个大气环,缓缓扩散。
倏忽间,轰隆一声巨响,似有惊雷声,青城山顶阴阳二气对撞,鼓起一团飓风,竟将天穹的云雾吹来了个大洞!
就在此时,天空突地竟下起了暴雨。
等青城派众人赶到山顶之时,如注的雨水瓢泼而下,都成了落汤鸡。
他们只看到了崖顶光秃秃的,四周尽是碎石断木,却无任何人影踪迹。
青城掌门噗地吐了口血!
“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