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泉县五百里外,天兰寺。
朝霞初升,将庙宇间的飞檐荣熔成剪影。朱红墙体沿着山势节节攀升。
僧人们早课诵经声响彻整个禅院,
挂在檐角的风铎轻颤,似佛陀低帘垂目,日光伴随着佛光缓缓升起。
在主持禅房内,松脂与香灰的气息浓郁。
天兰寺主持低声诵读着佛经,忽然禅房的门被推开了。
只见一个穿着灰青色僧衣的僧人走了进来,他对着主持双手合十然后开口道:“主持师叔,不真、不器两位师叔走了。就在奇泉山,他们供在佛堂内的魂灯灭了。”
主持的嘴唇停了,他缓缓睁开眼睛。
慈眉善目,就连身上的袈裟也是破了又缝,缝了又再破。
“知道了。”
灰衣僧人看样子也有了一些岁数,眼角间留着淡淡的细纹。
他看着主持缓缓说道:“师叔,两位师叔毕竟犯了佛戒,他们在奇泉村干的事情……”
“所以,就罚他们去佛那里忏悔。我佛慈悲,渡人又渡己。守正,奇泉村那大祟已经到了煞物阶。若是能够度化,也是功德无量啊。”
灰衣僧人闻言也是笑了起来,他说道:“前些年,我们在盂兰盆节与天柱寺,不厄、不难两位师叔辩经。师叔您说,若是像地藏菩萨那样,不度化万鬼誓不成佛,那才是大功德。光是辩经,辩不出什么。”
主持笑了起来。
“所以,我佛慈悲,我辈苦行。修到的善果,为得是整个天下。但邪祟不渡,又怎么能说天下安康呢?守正去吧。我天兰寺十二代弟子中,也就是你颇得我心。渡化奇泉村那大祟的功德你来做吧。”
守正低头再行佛礼,只听他说道:“一切都是为了世人。”
……
奇泉村,村长大宅
村长张德禄又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带着富贵气息的锦缎大褂。
“你说他们去了奇泉山。他们还真去奇泉山啊。”
他听着一个村民的汇报,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一边盘着一边思索着。
那村民见村长思考,便没有选择打扰,而是悄悄离开。
“爹爹,吃糖!”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了过来。他手里攥着两块发黑的麻糖走到张德禄面前,将手心摊开递给张德禄。
张德禄看着这两块发黑的麻糖,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傻子!要不是为了给你娶媳妇。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你也是不争气,给你娶了三个媳妇。一个正常孙子也没有给我生出来。”
张德禄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没有好气的骂完。
他本来长得身材矮小,年轻时候更是一脸奸猾样。
但他却生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儿子,只是这儿子不光面容异于常人,就连智力也有严重缺陷。
青年听到老爹的责骂,顿时面容愁苦起来。
他用两个粗壮的食指和拇指,不停地摩挲着脖子挂着的长命锁。
圆溜溜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着,眼尾微微上挑的褶皱里嵌着几粒淡褐色的眼眵。短而稀疏的浅眉毛在眉心处蹙成小丘,随着他费力思考的表情忽聚忽散。
他想要和自己的亲爹说话,但不管他说什么,自己亲爹都会痛骂自己。
“爹……爹……她们都死了……”
青年急的张开了嘴,他想要劝阻自己爹爹不要再给自己娶媳妇了。
因为那些姐姐人很好,只不过每次姐姐生完孩子之后,自己亲爹就会杀了姐姐。
看到自己儿子如此这样。
张德禄也是气得不行,他直接骂道:“那群废物女人,只会生出和你一模一样的玩意儿来。再这样下去,我张家的香火就断了!真是没有用!明州坛儿教怎么全是一群废物,连一个会生养的女儿都我找不来。”
他本来就是坛儿教长老,只不过因为年事已高,想要退居幕后。
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作孽过多,他只有且唯一的儿子,居然就是眼前的大高个。
可是看这大高个的样子,也就知道是一个智力有所缺陷的痴儿。
为了给他老张家延续香火,张德禄只得继续重操老本行,下令手下的人不停在明州、扬州境内,拐带一些能够生育的女子。
经他挑选后,送到奇泉村。
其余的,长相姣好的直接卖进青楼,不好看的直接送到西北村子,卖给村里的光棍汉去。
张德禄不是没有起小号的打算,但不知道是不是作孽太多。
他那功能二十年前就不能用了。
所以他也只能在这个儿子身上下功夫。
“哎,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剥那么多皮子的。被血水尸气进了身子,想再生一个也难啊。”
张德禄正在叹气,而旁边的儿子似乎感受到自己老爹情绪不佳,自己蹲在角落里自己和自己玩。
然后张德禄看向自己的儿子笑道
“我看那小子的老婆不错,村里人都看过了是个能生养的主。儿子,爹给你娶来当老婆好不好。”
“我不……我看到姐姐了。”
“放屁,你还长阴阳眼了?他们跑不远,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布置完这一切的张德禄,身子发阴,想要出去晒晒太阳。
他每天都得出去嗮太阳,不然这身子待在屋里时间长了,就发霉发臭了。
就在他走出院子里的时候,又是两个村民跑了过来。
“村长不好了,村头那头骡子,被人放了!”
张德禄闻言勃然大怒,这是他专门买了放在村头的老驴,虽然只是给他披上了驴皮。
但畜生披人皮心狠手辣,人披畜生皮任劳任怨。
谁敢动他的牛马?
就当村长打算追出的时候,只听屋子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村长大叔,阳谷县赵瞒特来拜会。”
嗯?听声音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寄宿村子里的小子吗?
张德禄顿时勃然大怒,我好心留宿你,你却盯上了我的牛马?
真当我这坛儿教长老是摆设?
他看向那两个村民然后说道:“你们两个去地窖,把我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坛子带出来。我去会会这个小子。”
说着便走出了大宅,只见赵瞒一个人右手拖着那把黑刀,左手牵着村头那头骨瘦嶙峋的黑驴,在村民们诧异的目光中站在村长家门前。
昨天一起和他投宿在这里的女人,还有那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刚学了几天本事的毛头小子,就敢拿着刀在自己这里装大尾巴狼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堕了他坛儿教长老的名声。
张德禄看着赵瞒,开口道:“小兄弟这般为何?我们好生接待你们,你却拿了我们的牲口。你若是喜欢这牲口,自己带走就行。何必提着刀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