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关于二龙山的响马匪患,赵瞒一直都有一个猜测。
不是官府不去剿灭,而是官府故意不去剿灭。
以前赵瞒不去想,那是因为不碍着自己的事。想了也白想,不如多吃两个馒头。
而今天赵大胆一枪挑死大羊寨子守门的男人,让赵瞒确确实实地看到,在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世道。
人命如草芥的一面。
但事物的发展,绝对不是一句“苍天当死,岁在甲子”就可以解释。
为什么会有匪患?
究竟是老百姓吃不上饭、还是说治安问题……
这一切都有可能。
赵瞒暂时没有揭竿而起,改让日月换新天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暂时没实力。
推翻一个王朝,那是新的利益集团干掉旧的利益集团。
他赵瞒有吗?
他的小团体满打满算,拉上能拉上的。
也就不超过十个人。
所以赵瞒能做的,也只有将想要犯恶的清风寨拔掉。
大恶不除,天下难平。
大恶在上京,赵瞒暂时不想去。
言归正传,只见苟富贵将一张二龙山地图拿了出来,里面标注着整个二龙山地界内所有人响马帮派的地盘。
“大爷……我们都是帮上面做事。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小匪首上面有大匪首,大匪首上面有相公。我充其量也就是个小配角。”
整个山寨大厅内,苟富贵跪在地上。
其余人则是被绑好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赵瞒手里看着图,鲁大师则是等着杀人报仇,胡依则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但又没有说话。
因为说话更显得多余,只是看向这些响马又看看赵瞒。
见赵瞒看完图以后,苟富贵用膝盖蹭着地面向赵瞒这边爬了过来。
没有人绑着他,是他自己爬着凑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瞒说道:“大爷,该说的我都说了。您放过我吧,你说过饶我一命的。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都是赵大胆干的。”
赵瞒挠挠头,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二流响马们,问道:“他说的,你们信吗?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女人的肚皮上。他住得是单间,怎么你们睡大通铺呢?”
那些响马们没有人回答赵瞒,而是将头静静地抵着地面。
赵大胆今天上午带出去的,都是整个寨子里最穷凶极恶的一帮人。敢杀人放火的,早就出去了。
剩下的这些,除了守大门的那几个。
都是一些胆子小不敢杀人彻底入伙的。
别人吃肉,他们喝面糊。别人玩女人,他们捂着耳朵扫地。
给整个寨子当牛做马的也就是他们,跑也不敢跑,反抗更不敢。
这辈子也就认了命,成了人们口中的响马。
“胡依姐,你去……”
赵瞒让胡依过来,然后对着她悄悄说了两句话。
胡依脸上闪过一丝光亮,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作用。
然后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赵瞒走到那群跪在地上的响马面前,他转了转打量了大量,然后又看了看苟富贵问道:“那赵大胆,和阳谷县里面的人,有没有什么来往?”
“没有!阳谷县的祁县令从来不与响马来往。很多寨子的老大,都骂那祁进不懂事。打算今年秋收之后,联手去阳谷县打秋风。”
赵瞒点了点头,他在等胡依进来。
没出一会儿,胡依带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些女人面黄肌瘦,显然在这里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你们看看这些跪在地上的,有没有欺辱过你们的人。”胡依开口问道。
那些女人小小的抬起头,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胡依朝赵瞒点了点头,赵瞒正要动手之际。
只见从胡依袖子里滑出一条小蛇,那小蛇翠青色直接落在男人脖颈上,狠狠地来上一口。
几乎是眨眼之间,只见这个男人瞬间印堂发黑,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胡依也是第一次杀人,她有些裙子下的腿也在打颤,但还是坚定的说道:“我是大羊寨子的走鬼人。今天和这位守岁人来这里主持公道,冤有头债有主,欺辱过你们的人,你们就指出来。”
然后又有几个男人被指了出来,他们的下场和第一个男人一模一样。
然后就没有了。
赵瞒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些跪在地上的响马绳子割断。
然后道:“拿好你们的东西,滚蛋!再让我在寨子里看到你们,就送你们见赵大胆。”
这些响马如临大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见赵瞒放了这些人之后,苟富贵心里嘎噔纠结起来,他看到赵瞒一个人杀入寨中,本来以为是六路响马中哪个当家的手下夺旗的人。
结果发现,对方是阳谷县的守岁人。
还真的是来镇恶扬善的。
这世道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看着赵瞒一脸堆笑的说道:“大爷……不,大侠。您看我……”
赵瞒闻言扭头对着苟富贵笑了起来,看到赵瞒笑了起来,苟富贵也跟着笑了起来。
越笑越是胆颤心惊。
“我说了我不会杀你。放心我也不会让这位鲁大师杀你。”
苟富贵松了一口气。
旁边鲁大师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换作是一般人代他说出这样的承诺,他定要将对方的头拧下来。
并问上一句‘你凭啥代洒家做决定。’
但这个人是赵瞒,鲁大师就放心了。
鲁大师杀人可能只有一种方法。
但赵瞒有几十种让这个人不得好死的法子。
苟富贵见到自己换来一线生机后,赶紧对着赵瞒磕了几个头,又对鲁大师还有胡依磕了好几个。
只要能活下来,磕几个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要过门离开的时候,就听赵瞒说道:“我不杀你,可是有人要找你啊。”
苟富贵的脸一下子凝固了。
他扭头看向赵瞒。
少年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但在此刻却是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说完他看向胡依说道:“胡依姐,让我见见走鬼人的招魂问灵的本事吧。”
胡依本就是心地聪慧的人,从赵瞒这里找她问香放在点在西北角,她就知道赵瞒要干什么了。
而眼前这个苟富贵犯的事,她也很生厌恶。
如果赵瞒真的就这么把他放走了,她也会偷偷追上去,弄死她。帮那秦香凤报仇。
只见胡依从怀中抽出一张青符,走到西北角点燃的四根香上,直接点着符纸。
青色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只不过燃烧的是绿色阴火。
青符被胡依丢到门外,霎时间外面阴风骤起,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多出了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双脚没有沾到地面,更是用飘着的方式进入了整个大厅。
随着女人进来,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低上了几分。
“我放过你了,我说到做到。可是她放不过放过你。那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白衣女人向自己“走了”过来,苟富贵一直绷着的心,终于崩溃了。
只听他原地嚎啕道:“香凤啊,我错了!我真不是你故意卖你的。我欠了赌场好大一笔钱。我不把你卖了,他们就要断我一条胳膊啊。”
看着涕泗横流的苟富贵,赵瞒脸上没有表情。
鲁大师闭上了眼睛,胡依则是女孩子心软,把头转过去不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