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血痕不算很深,但每一道都整整齐齐,间距完全相等,比尺子量出来的还精确。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很快就在他胸前形成了五条红色的平行线。
“我会让你明白,死亡也会成为一种奢侈。”
瘦子甩掉手上沾染的血肉沫子,声音阴森瘆人。
另一边,高个子已经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远处那排车辆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如同饭后散步。长臂自然垂落,肩膀微松,步履均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到了极致。
可脚下却快得惊人,每一次落步,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都生出一股弹力,仿佛每一步都在借大地反推,身形稳健却掠出惊人的跨度。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出现在车队旁。
路边一排四辆深色轿车,全都熄火停靠着。
引擎盖没有震颤,排气管不见热气,轮胎没有转动的痕迹,深色的车窗玻璃没有一扇摇下来。
安静得如同四尊坟墓。
这不是沉得住气。
这是对我缺乏基本的尊重啊。
高个子在车队前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粗壮的脑袋,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四辆车,又从右到左数回来。
每一扇紧闭的车窗都在安静地反射着上城的光,如同四只闭上的眼皮,对逼近的危险视若无睹。
是自己的出场不够震撼,还是自己长得不够高大威猛?
高个子心头微微升起一股恼怒,他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把车里的人都抓出来,像剥笋一样捏碎全身的骨头了。
但他并未立刻动手,那样不够优雅。
他虽然长得高大威猛,眉骨像两块突出来的岩石,鼻梁横断,嘴角两道竖纹如同刀刻,让人一眼就觉得他不似善类。
可他骨子里,却始终想做个体面的“先礼后兵”的绅士。
这约莫是因为他跟张德明议员的时间太久了,潜移默化地受了后者的影响。
倒不是说放弃了打打杀杀,而是要在打打杀杀之前,先递上一句漂亮的问候。
议员们管这叫礼节,叫包装,叫斯文气。
高个子这辈子的议员梦,在他高中三年级那年就梦碎了。
那是一个令人蛋碎的故事。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他都不想再提起。
总之,他最后重新植入了两颗“黑翅虎”的蛋蛋。
黑翅虎是第四区隐门里的特产异兽,以繁衍能力强大著称。
自那以后,他就因祸得福,体内的雄性激素彻底爆棚,体格疯长,从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三学生,长成了如今这尊铁塔般的凶物。
所以,他当不了议员了,就只能私下模仿一下议员们的调调,他把这种调调称为“大人物们的逼格”。
此刻,他迈步走到最中间的轿车旁,弯腰俯身,粗壮的脑袋缓缓凑近后座的车窗。
他伸出右手,食指比常人三倍还粗,指节上布满粗粝的茧和旧伤疤,在深色车窗玻璃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间隔均匀,如同敲门访客。
他收回手,脑袋紧紧贴在车窗上。
不透明的窗膜如同一面漆黑的镜子,映出他一对狰狞的眼睛正拼命往里面瞪着。
同时,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嘴角的褶皱牵动着两侧的刀刻纹,整张脸在玻璃上压得变形:
“你们好,张德明议员托我给你们送来一份问候,麻烦你们摇下车窗,签收一下,好吗?”
“咔哒——”
车门锁从里面弹开。
高个子愣了一瞬,眉骨微微抬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
然后,他毫不设防地拉开车门,全然不担忧被忽然偷袭。
他对自己雄壮的身体有着钢铁般的自信,毕竟是苦修三十载炼出来的筋骨皮,六品中段的武道修为夯实到了骨子里,肌肉的密度是普通人的十倍,皮肤下的筋膜层韧得能夹住子弹。
就算车里坐着的是个神枪手,抬手朝他射一枪,这么近的距离下,子弹必打不穿他的颅骨。
他就这么俯着身,把脑袋探进了车门框内,目光朝后排落下去。
车里后排坐着一个男人,车里没开灯,上城的阳光从车门斜斜地切进来,在灰色的真皮座椅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带。
男人就坐在光带的正中间,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
他穿着身笔挺的深色制服,领口微微敞开,脸上戴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泛着浅浅的暖光。
男人面色平静,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正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等待一位迟到的客人入座。
糟糕!
有点斯文气。
高个子心头一紧。
这正是他苦苦模仿了半辈子,却始终把握不住精髓的“大人物的调调儿”。
这一刻,他却从车里的男人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
“你好,你刚才说是张德明议员托你送来问候?”
车里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透出一种异样的磁性,不尖不沉,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料,听着很舒服。
高个子男人当即就明白了,车里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幕后的主使,也是这支车队的BOSS。
他运气不错,一开门就直接找到了最有价值的活口。
高个子咧嘴笑起来,参差不齐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得意:
“没错。张德明议员要我送来的问候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车里男人的声音轻轻打断。
“不好意思,我有些失礼。”
男人微微欠了欠身,姿态诚恳,
“既然是张德明议员的问候,那还请你进车里坐一下。”
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外面的演出结束了,我们再好好详谈。不急于这一会儿,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