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瘦两个人谁都没搭理他。
高个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手机在他的手掌里显得格外小巧,像玩具一样被两根粗壮的手指捏住。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站姿仍然松垮,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宫奇三人,像在看三件待处理的垃圾。
电话很快接通了。
高个子对着话筒开口,肩膀微微塌下去半分,即便隔着电话也表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恭敬:
“禀告议员。凌颂果然遇袭了,人已经被我们救下了。袭击他的人还在。”
他停顿了一下,耳廓微动,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指示。
指示不长,大约只有几个字,他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明白了。”
凌颂竖着耳朵听完了全部对话,他的脑袋刚刚受到些损伤,左耳里还残留着一层嗡嗡的耳鸣。
但高个子嗓门大,话筒里的声音又清晰,几个关键词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他撑着地面的手肘微微颤抖着,不知是脱力还是激动,脸上的喜色又浓了几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撑着,腰腹拧着,左腕剧痛让他只能用右手撑地,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般狼狈地站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急切:
“是张德明议员吗?所以……袭击我的人,不会真是李涵虞那个女人派来的吧?”
高个子挂掉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这才淡淡瞥了凌颂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不是的,抓个活口回去……不就都清楚了吗?”
说罢,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瘦子。
两人之间似乎不需要更多言语,一个眼神便完成了交流。
“议员吩咐,保护好凌颂。袭击者都杀了,留一个有价值的活口即可。”
他说话的同时,视线已经越过了宫奇三人的头顶,投向更远处。
公路尽头的荒地上,停着一排车辆。
为首的是一辆深黑色的轿车,车身在“阳光”里泛着暗哑的光泽,车窗侧面排着两列深色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人。
高个子在暗处看得分明,刚才袭击凌颂的那辆车,就是从那个车队里分流出来的。
行动很果断,差点就成功了,唯一的失误就是低估了凌颂身边还藏着他们这两张暗牌。
主使者应该就在那队车辆里吧。
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既不立刻发动引擎逃走,也不派更多人来援救这三个白面具,连车窗都没摇下来过一扇。
整排车辆纹丝不动,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立在大地的边缘。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哈!
高个子的目光在那排车辆上停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线,指节微微活动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对瘦子说:
“老四,你解决这里,我去那边抓个活的。”
瘦子点点头,轻轻甩了下手臂。
他看向宫奇三人——管重刚被宫奇从地上扶起来,左臂的机械臂还在发出卡壳的杂音,田小海蹲在旁边,后背微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蛤蟆。
三个人重新站定了阵形,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小三角。
瘦子目光从三张光滑的白色面具上依次扫过,也不着急攻击。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嘴有点发黑的牙齿,牙缝里隐约可见暗色的垢渍:
“好的,三哥。我会撕碎他们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无声地碎裂。
没有什么声势浩大的踏击,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发力动作,甚至没有多少声音。
他脚下的坑面便塌陷下去半寸,而他身体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低姿态向前冲了出来。
只见他上半身压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颈椎和胸椎弯成一个流畅的弧形,背部拱起,头部前探。
两条手臂朝后拖在身侧,肘部微屈,手掌张开五指并拢,像两柄朝后延伸的刀片。
他的步伐又低又快,膝盖几乎贴着地面在滑动,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贴地吹动的枯叶,又像一个进入弯道最后冲刺阶段的速滑运动员。
田小海只看到一道灰影从烟尘里冲出来,灰影在他视网膜上停留的时间不到0.1秒,再下一瞬,他的左臂外侧传来一阵极其锋利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自己小臂外侧的皮肉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条,血“滋”地喷出来,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筋膜。
他压根儿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对方灰色的手臂只是从他旁边“滑”过去,指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把他胳膊上的肉剃掉了一条。
“散开!”
宫奇吼了一声,脚下一错就想往侧面拉距离。
但他刚动了一步,小腿外侧就传来同样的剧痛,整个人“咕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碎石上磕得他闷哼一声。
他的裤子从小腿肚到脚踝被整整齐齐地割开了,里面的皮肉翻卷着,血顺着脚踝流进鞋里,灌得袜子黏糊糊的。
管重没躲,他的脑子里就没有躲闪的概念,手上冒着红光就朝周围狠狠抓去。
拳头带起的热风呼呼的,力道不小,可瘦子只是偏了一下脑袋,拳头就从他太阳穴旁边擦了过去,连根头发都没碰到。
瘦子在管重身侧急停下来,他站直了身体,肩膀从低姿态里抬起来,颈椎一节一节地复位,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片重新弹回了原状。
他死死盯住管重泛着红光的手,目光里多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探究意味。
“如果我没看错,你这手里是藏了副手套吧,有意思,别人是把手套戴在外面,你是把手套缝在了皮肉里。”
他啧啧称奇,眼里闪着精光:
“掌心的纹路和皮肤纹理的衔接完美极了,这得在皮下缝了至少三层锁边。
啧啧啧,隐门还是遗迹里出产的?
是个好东西,给你缝纫的裁缝手艺也相当厉害,就是你太弱了,配不上这身配置啊。”
瘦子眼力颇为惊人,一语道出了管重的根底。
以他的实力,在张议员手底下做事,都没混到过这种级别的装备,多少让他有点不爽了。
“把你的手套摘下来,告诉我要如何使用,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不然…….”
瘦子的右手从下往上撩起来,五指张开,像一把梳子从管重的胸口“梳”过去。
“刺啦”一声。
管重胸前的衣物整片被撕开,从锁骨到肚脐拉出五道平行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