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笔直地划过她身后的地面,在堆积的骨泥和碎石中硬生生犁出一道泛着琉璃光泽的沟壑,像一柄光铸的箭头。
沉重无比的白骨巨门恰好挡在箭头的路径上,瞬间便被雷光贯穿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一尺来宽,不高不矮,边缘泛着微弱的雷光余烬,还在轻微地“嗞嗞”作响,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伤口。
那大小,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逃生通道。
刘蝎的骨头架子瞬间绷直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感动涌上心头。
她当即就“心领神会”,彻彻底底地会错了意。
她明白,[命运]的大人物果然慧眼如炬,看穿了自己虔诚的灵魂,而后仁慈地接受了自己的投诚。
但是这里太危险了,大人物让自己先撤,还如此体贴温柔地给自己指明了方向,甚至亲手打开了门!
[命运]的大人物,真的是太周到了,我哭死。
不像自己那个所谓的祖师爷,附身自己都不打一声招呼,现在赖着不走不说,就只会乱吼乱叫跟催命似的。
等一下,祖师爷刚才……不会是想夺舍我吧?
只是不知道为何……好像……失败了?
刘蝎恍然大悟,心头冷笑连连。
她不再犹豫,转身,压低骨架,朝着那道由雷光箭头指示的方向,猛冲过去。
白骨脚掌急促地踩在起伏碎裂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响,碎骨在她脚下如浪花般四溅,污浊的泥浆顺着她奔跑的节奏甩向身体两侧。
她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顺利地穿过门上的裂痕,嘴角兴奋的弧度,是彻底压不住了。
她已然打定主意,出去之后,哪儿都不去,就在门口守着。
等着[命运]的大人物凯旋而出,然后,她会诚实地、完完整整地将赖在自己身上的祖师爷,上交给组织。
只可惜,刘蝎并不知道,她这份感天动地的痴情与忠诚,从始至终,都纯粹是错付了。
地上的那道雷光箭头,从头到尾都不是为她指路的逃生之路,而是指向她的。
因为在茧的视角里,事情没那么复杂。
他不过是取回了幕主遗失的那截手指,然后,按照开场时的约定,送李绛仙去了命运的怀抱。
他此刻归心似箭,只想尽快脱离这片摇摇欲坠的废墟,根本没有招收新人的半点想法。
他不过是在摆脱符文索链纠缠的间隙里,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地上好像还杵着一具骨头架子,不知是不是吓傻了,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装死。
他懒得多想,更懒得多问,便随手一指给抹掉了。
所以,在茧的视野里,地上的骨头架子已经与雷光融为一体,灰飞烟灭了。
干干净净,连渣都没留下。
至于,符文索链的视角……
算了,反正它也不会说人话,唯一能听懂它说话的,也已经离它而去。
无论它看见了什么,都不重要,就不多解释了。
符文索链在崩塌的穹窿下狂乱地扭曲翻滚,发出“哗啦啦”的金属轰鸣,夹杂着某种远超人类语言极限的愤怒嘶吼,又刺耳又激烈。
虽然没人听得懂它在哗啦啦地骂什么,但看它扭动的节奏和力度来看,大概率骂得很脏吧。
链条抽打空气时破空的响声,像极了一句接一句的粗口,绵密而持久,找不到换气的间隙。
“…………%¥#……**&##&*&!!”
哦,你们问蓝水镜的视角?
蓝水镜是谁?
他来过吗?
我怎么没看见他啊?
…………..
走廊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骨腥气。
十来具骨头架子正在快乐的大骨朵颐,下颌骨张合如铡刀,咬碎骨渣时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嘎嘣”声。
骨屑从齿缝间噗噗掉落,碎末飞溅,在他们脚边积了一层细白的粉末。
他们胸腔深处,一丝丝幽绿色的[诡形劲]贪婪地蠕动着,如舌如触手,蠕虫般不断探出又缩回,将食物中残存的诡形一丝不苟地汲取殆尽,每汲取一分,绿光便明亮一分,在骨缝间流转不定。
“轰”!
一声闷响从头顶炸开,骨质的穹面骤然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紧接着整片穹顶像被重锤从内部击碎的蛋壳,猛然塌陷。
冰冷漆黑的泥沼像一盆千年陈垢的污水,兜头盖脸倾泻而下,裹挟着碎石与腐朽的渣滓,砸在地面上迸溅开大片黏稠的黑浆。
噼里啪啦,泥点四下迸射,瞬间将干净的白骨地面染出一片片污黑斑驳的痕迹,像泼翻了墨池。
几名队员正在啃食的骨块首当其冲,被黑泥糊了个严严实实,原本莹白如瓷的表面顷刻间变得泥泞不堪,油腻湿滑,上面还沾着腐臭的泥屑。
食物被污染,这饭显然是吃不成了。
咀嚼声戛然而止,十来具骨头架子齐刷刷停下动作,下颌骨僵在半空,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碎渣,眼窝里的鬼火忽明忽灭,燃烧的节奏骤然变得急促,显然异常愤怒。
他们缓缓放下手中的骨块,骨指松开时,骨屑沾着黑泥从指缝间簌簌坠落。
他们快速挪出各自的“牢房”,白骨脚掌踩在泥泞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不约而同地汇聚向走廊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