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敲桌子,张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瞬间,边光范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那种发毛的感觉,让他后面什么都说不出。
下一刻,也完全忘了自己一把年纪了,直接就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起来。
“陛下,老臣没有别的意思,臣不是,臣……”
哈哈大笑了起来,张辰这时候走过来,轻轻扶起边光范,拿起非常有眼力见的高要准备好的手帕,擦了擦血迹。
“啧啧啧,先生这是做什么,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啊!”
说着,将手帕扔了,张辰又笑着开口道:“朕知道有些人啊,就是不甘寂寞,但先生也知道,朕的志向和想法才对,要是先生不便,朕可出手。”
“是,是是是,臣明白,明白。”
低垂着眼眸,边光范直接是冷汗直流,心里把那群家伙给骂惨了,到底是哪个龟儿子说皇帝年轻,没那么敏感的,这他妈的话没开口呢,自己就被吓成二孙子了。
果然呐,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帝皇,对于一些事情,不用说就能嗅出来!
看着跟个鹌鹑一样的边光范,张辰也是想着这两年自己把对方累的够呛,而且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呢,敲打一下就够了,不能吓唬过头了。
“对了,有些事情,朕觉得可以未雨绸缪,先准备起来。”
说着,张辰好似不经意间想起来,开口道:“朕之前和吴越的水丘君聊的时候,听说那边有一个,嗯,好像叫黄龙岛的吧,水上势力很足,去问问,看有没有女儿家。”
“啊?奥奥,臣遵旨。”
表情古怪,虽然边光范有些奇怪话题怎么叉这么远了,不过见张辰转过了,自然顺台阶就下了。
……
时间飞逝,十一月的北方,已经冷得能冻裂石头。
汴梁城头上,巡夜的士兵裹着两件破棉袄还在跺脚取暖,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在火把光中散成一片薄雾。
城中的百姓们已经囤好了过冬的柴炭和粮食,街面上的行人比秋日少了大半,只有那些消息灵通的商贾还在酒肆里低声议论着什么。
议论的内容,三天前就从北面传了过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又又又一次亲率大军南下了。
不算北伐那次,这是今年内,耶律德光的第三次南下!
这一次规模不同以往,据溃退回来的斥候报称,契丹人这次出动了号称是二十万铁骑,分三路南下,一路从幽州出发的中军,另外两路的偏军分别是从云州和平州
耶律德光更是侵尽全力,直接打到恒州,在滹沱河这边和杜重威对峙,摆出了一副不破中原誓不罢休的架势。
消息传回来,汴梁城里人心惶惶,石重贵北伐契丹的残兵还没完全撤回来,朝廷手上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足五万,而且大多是败兵归营,士气低落。
现在要不是还有个保留希望的杜重威顶在前面,朝廷早炸锅了,可就算这样,朝会开了三次,吵了三次,没人能拿出一个像样的对策。
大部分人除了说要征召各地节度使入援,就是提议再次向契丹求和,毕竟晋国的皇位怎么来的大家都有数,再来一次,其实也没什么。
而在汴梁纷乱的同时,而滹沱河这边,杜重威面前放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了,边角都起了毛边。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粒烧红的铁砂落在他的掌心里,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契丹字的印记——那是耶律德光亲用的印章。
杜重威将信纸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把凉茶咽下去,又拿起信纸看了第四遍,然后将其凑到灯盏的火苗上,看着纸页从边缘卷曲、发黑、燃烧,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烬落在案面上。
伸手将灰烬拨散,杜重威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夜色出了一会儿神。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他的心腹幕僚赵弘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看到杜重威案上的灰烬痕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将热茶放在案上,退后两步站定。
杜重威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语调。
“契丹人派人来过了!”
赵弘谨面色不变,道:“看来那位被虓虎给的压力太大了,这是着急了。”
杜重威端起新茶喝了一口,烫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放下茶盏,端着那杯烫茶在手中转了一圈,像是在整理措辞。
“灭了晋国之后,立一个新皇帝,我来当,可信度有多少?”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赵弘谨站在那里,目光平视着杜重威,过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未见得,契丹没有民心,同样不懂中原,他没得选!”
杜重威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道:“是啊,卖了石重贵老子无所谓,那小子就是个废物,听说现在宫门都关了,整天除了吃喝,什么都不管,我担心,耶律德光,狼子野心!”
赵弘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拱手道:“节帅,您才是真正的天命,您就是新皇!”
闻言,杜重威更加意动,眼神也更加炙热,他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先不动,等契丹人急,等朝廷彻底乱了阵脚,我可不想最后,便宜了刘知远那个老狐狸!”
说着,杜重威转过身来,面色在烛光中半明半暗,开口道:“你去安排一下,再派一个可靠的人去契丹军中,跟耶律德光的人接头,不要走明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了,只是营中有些人,尤其是张彦泽那家伙……”
点了点头,赵弘谨眼神也冷冽了下来,毕竟此事不光彩是一回事,主要是太过巨大,要是走漏了消息,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杜重威冷哼一声,道:“张彦泽?那条老狗,有根骨头,他就会摇尾乞怜,不用管他,军中那些将领,凡是不太听话的,这几天给他们找点别的差事,别让他们闲在营里。”
“明白了。”
说着,赵弘谨转身走出去,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杜重威重新坐回案后,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热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角被夜色吞没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