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距离谢望和雄赳赳气昂昂奔赴北京，还不到一个月，更加具体一点的说，才一个礼拜多一点。
傍晚，张辰、邵星池、周海阔正聚在老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马思艺去市里兼职还没回来，夏凤华被李燕摁在家里背英语。
夕阳把花街染成一片暖橘色，运河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带着夏日将至的慵懒。
然后，他们就看见谢望和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从巷子口走了过来。
那模样，不用多说了，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望和？！”周海阔第一个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你……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这话，谢望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羞愧，有沮丧，有不服，但更多的是被现实狠狠拍了一巴掌之后的茫然。
走到几人面前，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阶上，闷声闷气地开口道：“别提了，北京……他妈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邵星池和周海阔面面相觑，张辰倒是神色如常，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不是，哥们你咋了？你不是去创业吗，这才几天啊？怎么就这样突然回来了，还跟个蔫鸡一样。”
邵星池凑过去，虽然语气上好似带着嘲笑，但其实，他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好兄弟怎么了。
谢望和抹了一把脸，声音发苦道：“创业？创个屁！你们知道中关村啥样不？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电脑，到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我去那些卖电脑配件的店打听，人家问我会啥，我说我会装机，人家笑了，说他们那边扫地的大妈都会装机。”
“……”听到这话，周海阔和邵星池互相看了看，表情难绷。
倒是张辰，差点没笑出声来，所以说谢望和太过单纯、年轻呢，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可不是世纪初了，马上就要奥运，明年国家经济就超小日子了。
现在这个时候，哪里都不缺所谓的聪明人，也不缺拥有行动力的人，更别提还是北京这种人才聚集的地方了。
“我问有没有招人的，人家看我一眼，问我啥学历，我说高中还没毕业，人家直接就不搭理了。”
说着，谢望和那是越说越气，又越说越丧，继续道：“我去找活儿干，端盘子洗碗那种，人家都要有经验的，我睡了一晚上火车站，第二天又去转，看到一个公司在招人，门口排老长的队，我也去排。”
“不是，这太夸张了吧？”邵星池眉头紧锁，他还指望着谢望和能站稳脚跟，他好后面跟过去呢。
“一点不夸张，我告诉你，好不容易排到了，人家问我哪个学校毕业的，有没有项目经验，我连听都听不懂旁边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一开口就是什么‘算法优化’、‘用户增长模型’，我他妈一个字都不明白！”
表情严肃，谢望和说到这里的时候，虽然还是有沮丧，但却并没有被打击得信心全无，反而因为这次涨了见识后，他的目标明确了。
这回，他是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前路，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就行！
周海阔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就开口说道：“这样啊，那……那你咋不给我们打电话？”
“打电话有啥用？让你们笑话我？”
谢望和梗着脖子，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试试，辰哥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不服，我觉得是看不起我，现在我知道了，不是看不起我，这是说实话。”
压了压嘴角，张辰也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背。
谢望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道：“我是真不行。”
沉默，邵星池和周海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的东西，毕竟谢望和他们可是太了解了，那是从小到大的孩子王之一。
虽然比不上张辰那么稳，但绝对是个要强的主儿，但是现在能够让他心甘情愿的说出“我真不行”这四个字，北京那地方，得有多可怕？
“那……那你接下来咋办？”周海阔挠挠头。
谢望和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辰突然站起来，走到谢望和身边，也在石阶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谢望和抬起头，看着张辰平静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张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运河的水面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笃定。
“北京那个地方，我没去过，但大概能想到，人才多，机会也多，但那些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现在的准备，确实不够。”
听到这话，谢望和抿了抿嘴，没反驳。
接着，张辰话锋一转，道：“但是，准备不够，可以慢慢攒，攒够了，再去也不迟。”
说着，张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四个人——谢望和、邵星池、周海阔，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的夏凤华（她背单词背得脑仁疼，趁李燕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我有一个想法。”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
“一起考南京。”
张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傍晚的空气中铺开：“南京离咱们这儿近，回家方便，城市不小，机会也多，第一点就是我保送南大，专业可以选，到时候可以提前踩点，摸摸那边的情况。你们几个。”
说完，张辰的目光又扫过谢望和、邵星池、周海阔以及夏凤华。
“还有时间，你们努努力，考个南京的学校，一本够呛，二本、大专总有希望，大华子，你的成绩，南京也有合适的学校可以冲。”
听到这话，几人互相看了看，一时间心思各异。
而张辰则继续说道：“我不是让你们为了凑一起就不管不顾，我的意思是，去了南京，大家还能互相照应。我有一些想法，关于以后可以一起做的事——具体的现在不方便多说，但方向是有的，等你们都去了，咱们可以慢慢琢磨，慢慢起步。”
“好啊好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又在一起了，多好！”
张辰的话音刚落，夏凤华就第一个跳出来鼓掌。
其他三人，除了谢望和，周海阔非常动心，邵星池也有些意动。
“当然，前提是你们得先考过去，考不过去，说什么都白搭。”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邵星池第一个蹦起来：“辰哥，你说真的？你真有想法？能带着我们一起干？”
“前提是你能考上南京的学校。”张辰没接他的话，只重复了一遍。
谢望和的脸垮了一瞬，随即又燃起斗志，开口道：“行，不管最后去不去，考！老子拼了！不就是高考吗？我还不信了！”
旁边的周海阔则推了推眼镜，眼睛亮亮的，开口道：“辰哥，你刚才说的‘一些想法’，能透露一点点不？让我有点动力。”
邵星池也凑过来，笑道：“对啊对啊，透露一点呗。”
张辰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互联网，电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