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离花街，带走了一地鸡毛和虚假的温情。
马思艺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运河边。
运河河面宽阔而浑浊，缓缓流淌，仿佛能吞没所有烦扰，她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的眼泪终于浸湿了衣袖。
这一次，不是为了朦胧无望的恋慕，而是为了血缘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伤害与抛弃。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熟悉的黑伞在她头顶撑开，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落在她肩上。
马思艺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直接开口道：“……辰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张辰在她身旁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声音平稳温和道：“谢望和看到你往这边走了，脸色不对。我猜你可能需要静一静。”
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这样陪着马思艺。
“雨停了，但石头凉，坐久了不好。”
听到这话，马思艺这个时候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破而后立的清晰与疲惫。
“她都走了，为了钱来的，我早该知道的。”
马思艺轻声说了一句，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张辰看着她，没有说别难过之类的空话，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看清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抱有虚幻的期待，也不用被虚假的亲情绑架。”
这话说的非常直接且通透，同样也是给了马思艺最需要的支撑，不是怜悯，而是对她清醒判断的认同。
“奶奶，奶奶把她挡回去了。”说着，马思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依赖道：“奶奶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我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
“马奶奶很了不起。”点了点头，张辰的语气充满敬意，赞叹道：“她给了你一个稳定安全的后方，思艺，你有这样一个奶奶，比很多看似完整、实则冰冷的家庭要幸运得多。”
说完，张辰看向运河远处暮色渐合的天际，声音沉稳有力。
“有些人的来去，就像这运河上的船，带来一些东西，又带走一些东西。但河岸一直在那里，你的根在花街，在奶奶这里，在我们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这里，这些，才是不会轻易被风雨冲垮的东西。”
闻言，马思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啊，河水奔流不息，但岸边的石阶、老树、还有身后那条熟悉的巷子，始终都在，心里的冰凉和空洞，似乎因为这份对“拥有之物”的确认，而被注入了一丝暖意和力量。
“谢谢你，辰哥。”马思艺擦干眼泪，这次的笑容虽然依旧苍白，却少了彷徨。
笑了一下，张辰站起身，伸出手道：“既然这样，那就回去吧，不然马奶奶该担心了。”
马思艺将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这一次，没有多余的心跳加速，但这是却比任何情话，更加动人。
……
第二天是周日，秋阳难得地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张辰在运河边找到了正在背书的身影，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枝，在马思艺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思艺。”张辰走过去，声音平和。
马思艺合上书，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昨日风雨后的些许疲惫，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辰哥，怎么了？”
闻言，张辰开门见山道：“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知道你一直想靠自己攒点大学学费，减轻马奶奶的负担，有个地方招兼职，工作内容比较特别，但报酬不错，时间也相对自由，适合学生，主要是环境单纯，安全，你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这话，马思艺心念微动，她确实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兼职，发传单、餐馆小时工都考虑过，但要么钱太少，要么环境复杂，而且奶奶也是总不放心，要做的话就只能背着人悄悄干。
张辰这个时候提起，显然不是偶然，他肯定知道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陈莉的到来和离去，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但大院没有秘密。
没有直接说什么给钱，张辰也没有做什么空泛的安慰，而是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这份体贴和尊重，恰好维护了她敏感的自尊心。
看着张辰坦荡清澈的眼睛，马思艺没有矫情地推辞，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嗯嗯，好啊，我去看看，谢谢辰哥。”
“那就现在？我带你去认个路。”张辰利落地转身。
两人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市区边缘一栋略显老旧的办公楼前。上了三楼，推开一扇挂着简单“星辰网络服务部”牌子的玻璃门，一阵嘈杂的音浪混合着激烈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年轻人压低的吼叫声扑面而来。
“控他！控他！后排队友跟上！”
“漂亮！这波团！推塔推塔！”
“继续，继续别停啊！”
“老板，这个号今天日常清完了，金币存仓库了。”
房间很大，摆放着几排长长的电脑桌，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个聚精会神的人，大多很年轻，屏幕上光影闪烁，尽是各种游戏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