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捂住张辰的嘴,夏凤华一边跺着脚,一边呸呸呸道:“说什么呢,谁要你发誓了!”
“是嘛~”轻笑了一声,张辰的吻就再次落了下来。
先是轻柔地触碰,如同羽毛拂过,夏凤华生涩地回应着,手臂悄悄环上他的脖颈,吻渐渐加深,带着少年人炽热而纯粹的情感,仿佛要将今晚所有的喜悦、感动和爱意都融入这唇齿相依的亲密中。
然而,就在两人都沉浸其中时,张辰的吻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舌尖的探索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疑。
那停顿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仿佛只是呼吸的转换,夏凤华正意乱情迷,并未察觉。
下一秒,张辰已更紧密地拥住她,重新加深了这个吻,将那一丝异样彻底掩盖过去,仿佛刚才那微妙的停顿从未发生。
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堆放杂物的棚屋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老槐树下相拥亲吻的两人。
是马思艺,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身上还穿着在家里的棉布睡裙,显然是临时起意出来的。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照亮她半边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沉寂。
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震惊、恍然、刺痛最终沉淀为一种无声的幽怨。
看着张辰温柔地擦拭夏凤华的眼泪,看着他们额头相抵的亲昵,看着那个缠绵的吻,马思艺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睡裙的裙摆,骨节泛白。
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阴影的一部分,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波澜,直到树下两人的身影稍稍分开,低声说着什么,她才猛地转身,像受惊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消失在自己的家门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槐树下,张辰若有所感地稍稍偏头,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那片杂物棚的阴影,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在地上投下的斑驳轮廓。
“你看哪儿呢?”夏凤华不满他刚才的分心。
“没什么,”张辰收回目光,在她唇上又轻啄一下,笑道:“看看有没有人偷看我家宝贝。”
“谁是你家宝贝!”夏凤华脸红红地捶他,心里却甜得冒泡。
夜色遮掩了所有未曾言说的注视和心潮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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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三的生活依旧在试卷和倒计时中紧绷地继续,课间休息时,几个伙伴照例聚在走廊尽头透气。
夏凤华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甜蜜光彩,虽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那上扬的嘴角和格外明亮的眼睛骗不了人,谢望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昨晚他爸喝多了非要跟张彰叔叔下象棋结果输急眼的事儿。
一旁的邵星池也在旁边补充细节,马思艺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只是那笑意似乎未及眼底,目光有时会不经意地掠过张辰,又迅速移开,比平时更加沉默。
只有周海阔,这个平时总是乐呵呵的,今天却一反常态地蔫儿了,他靠着栏杆,耷拉着脑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谢望和讲的笑话都没能让他扯一下嘴角。
“海阔,你怎么了?没睡好?脸色这么差?”邵星池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
周海阔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憨笑的圆脸上,此刻写满了迷茫、沮丧,还有一丝不符合他年龄的沉重。
张了张嘴,周海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我,我妈,她……她好像不要我了。”
“什么?!”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连马思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真的假的,什么情况?”谢望和瞪大眼睛,满脸不解道:“你妈跟你爸吵架了?要离婚不成?”
要知道,和一般夫妻间每天不吵个一架不同,周宴临和罗之梅这两口子,别说吵架了,拌嘴都很少见,那是出了名感情好。
“不是吵架……”周海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是不解道:“就是就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我妈昨天突然跟我们说,她觉得这辈子活得太没意思了,一直就是周宴临的老婆,海阔的妈,连自己名字都快被人忘了,她说……她说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啊?”闻言,夏凤华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脑壳,问道:“什么叫为自己活?梅姨想干嘛?”
听到这话,周海阔的表情更加苦涩,还带着点难以理解的气愤,开口道:“她说……她想去横店。”
“横店?浙江那个横店?拍电影的地方?”
邵星池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毕竟这也太时髦了,周海阔他妈都这把年纪了,去横店,真就很难评价。
“对!就是那儿!”周海阔提高了一点音量,引得旁边同学侧目,他又赶紧压低声音道:“她说她从小就喜欢看电影,也有个演员梦,以前没条件,现在……现在她觉得自己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还想试试。”
话落,几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说她叫罗之梅,不想一辈子当谁的老婆,当个谁谁的妈,她要有自己的事业,哪怕只是去当个群众演员,跑个龙套……”
说着说着,周海阔的眼圈就有点红了,继续道:“我爸都傻了,我爷就说了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不管了,家里现在一团糟,我妈态度还挺坚决的,连行李都开始偷偷收拾了。”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然和匪夷所思,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望和挠挠头,小声道:“罗阿姨挺有想法啊?可是,这……这靠谱吗?横店那么远,她一个人去,群众演员那能算事业吗?”
邵星池思考了一下,居然还比较理性的说道:“从个人追求自我价值的角度,罗阿姨的想法或许可以理解,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中,有时确实容易被忽视个体身份,但现实层面,她这个年纪,没有相关经验和人脉,去横店闯荡,风险非常高,成功概率极低,而且,对家庭的冲击太大。”
闻言,夏凤华想到自己妈妈李燕,虽然也辛苦,但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更多的是为她和爸爸操心,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不出是同情周海阔,还是对罗阿姨的选择感到一丝莫名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