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背靠山峦,面对旷野,月光毫无遮掩地洒落,确实是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荒郊,一道冰蓝色的光华自她腰间乍现,如同寒冬深夜最凛冽的极光,瞬间驱散了月色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骨髓的森寒。
名剑,铁马冰河,已然出鞘!
剑身通体晶莹,似万年玄冰雕琢而成,流转着冰蓝色的光晕,剑锋所指,空气发出细微的冻结声响。
李寒衣持剑而立,整个人与剑浑然一体,那股孤高绝世的剑意与冰寒彻骨的剑气完美融合,比之前空手时强盛了何止数倍。
荒坡上的温度以她为中心急剧下降,地面、岩石、草叶,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止水剑法·登堂。”
下一刻,清冷的声音从修罗面具后传出,不带丝毫感情,话音未落,李寒衣已然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
然而,这一剑,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剑速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韵味,剑尖凝聚的冰蓝剑气凝练到极致。
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刺穿,剑势平稳如镜湖之水,不起波澜,却深不可测,正是止水剑法第一重“登堂”境的精髓——于极静中孕育极动,于至简中蕴含至繁。
张辰眼中兴味更浓,似乎对这朴实无华却又威力内蕴的一剑颇为赞赏,他依旧没有硬接,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流云,向侧后方飘退,同时右手食指屈起,对着那冰蓝剑尖侧面,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有些好听的撞击声,如同冰玉相碰,张辰的指尖与铁马冰河的剑尖侧面接触,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劲力透出,竟将那凝练平稳的剑势弹得微微偏转了寸许,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冰寒剑气掠过,将他身后一块巨石表面瞬间冻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不错,好剑,好剑法。”张辰赞了一句,身形却已如鬼魅般滑到李寒衣侧翼,并指如刀,不带风声,悄无声息地切向她持剑的手腕。
李寒衣眼神不变,剑随身转,铁马冰河划出一道优美的冰蓝弧线,剑锋回转,精准无比地格向张辰的手刀,同时剑身一震,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向张辰周身大穴,正是止水剑法中寓守于攻的精妙变化。
两人就这样“激烈”地交起手来。
李寒衣剑法展开,止水剑法的精妙逐渐展现。初时如镜湖无波,剑势沉稳,每一剑都力求精准有效,剑气凝练,冰封万物,随后剑意渐升,如同湖面倒映明月,剑招变得空灵飘逸,剑气如月光倾泻,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再到后来,剑势陡然磅礴,仿佛静水之下暗流汹涌,最终化为望城之意,剑气连绵如城,厚重如山,却又冰寒刺骨,封锁四方。
铁马冰河在她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冰川推移,势不可挡,时而如冰瀑倒悬,剑气恢弘,荒坡之上,冰蓝色剑气纵横捭阖,所过之处万物冻结、崩碎,气温低得呵气成冰,地面覆盖的冰层越来越厚,范围不断扩大。
而张辰,则始终保持着那副游刃有余、甚至有点“懒散”的姿态。
赤手空拳,张辰游走于漫天冰蓝剑气之中,或掌、或指、或拳、或袖,招式依旧看似平平无奇,没有固定路数,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铁马冰河剑势的薄弱之处,或是李寒衣内力转换的间隙。
张辰的劲力凝练无比,或刚或柔,变化由心,每每总能以最小的消耗,化解或偏转开凌厉的剑气,偶尔反击,也必攻其必救,逼得李寒衣不得不回剑防守,打断她连贯的剑意。
这场面,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激烈”无比。
剑气呼啸,冰屑纷飞,气爆声连连,两人身影在月光与冰蓝剑光中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像,交手碰撞的余波将冻硬的岩石震成齑粉。
李寒衣的剑意越来越盛,冰封范围已近乎笼罩半个荒坡,张辰看似被漫天剑气压制,却始终如同风暴中心的那一点宁静,片雪不沾身。
但只有李寒衣自己清楚,对方……根本未尽全力!
毕竟张辰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兵器,仅凭一双肉掌,就在自己全力施展的止水剑法下游刃有余。
这种被居高临下“审视”和“喂招”的感觉,比直接的压制更让她心头冰火交织,剑意愈发纯粹凝练,几乎触摸到了止水剑法“望城”境的巅峰。
“止水剑法·望城!”李寒衣清叱一声,铁马冰河剑光大盛,不再追求灵动变化,而是化繁为简,一剑竖劈。
一道巨大凝实、如同冰川倾倒般的磅礴剑气,携着冻结、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张辰当头压下!
剑气未至,下方的地面已轰然塌陷,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冰缝,这一剑,已是她此刻所能施展的“望城”极致。
张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这一剑,有点意思了。”
说罢,张辰不再闪避,右手握拳,拳面之上,一层温润如玉却又仿佛蕴含无限生机的淡金色光华一闪而逝,对着那压下的冰川剑气,一拳轰出。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被挤压的嗡鸣。
那气势磅礴的冰川剑气,竟在淡金色拳锋之前,如同撞上了无形壁垒,骤然停滞,随即从中心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最终“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而张辰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脚下冰面裂开一圈蛛网般的纹路。
李寒衣瞳孔骤缩,自己全力一剑,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去?
就在这时,张辰忽然抽身后退数丈,暂时脱离了战圈。
抬手示意暂停,目光却并未看向李寒衣,而是带着一种了然的淡笑,缓缓扫过荒坡四周的黑暗,那些嶙峋怪石的阴影里,远处稀疏林木的枝桠间,甚至更远处的小土丘后。
“好了,我玩够了,想来,他们应该也看够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