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而出，宋引章随即又吓得捂住了嘴，连忙摆手道：“民女失言！”
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殿中跳动的烛火，张辰缓缓道：“嗯，这件事情，有些复杂，你放心，我可以保证盼儿未来肯定是会进宫的，但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虽然朕是皇帝，但有些情况也不能做的太过了。”
说着，张辰收回目光，看向宋引章，继续道：“总之，你只需要记住，今日所见，回去后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姐姐，知道吗？”
张辰的语气并未加重，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宋引章瞬间冷汗淋漓。
“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宋引章连连磕头，连忙回道：“是，民女不敢！民女发誓，绝不透露半个字，求陛下相信民女！”
“起来吧，朕信你，只是跟你说一声。”
顿了一下，张辰又继续道：“教坊司那边，我会通知下去，会妥善处理的，你明日便不用再去了，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回去后，好生陪着你姐姐，经营茶坊，别乱想些其他的。”
听到自己可以走了，宋引章那一直憋着的情绪，终于还是憋不住了，连忙就再次叩首道：“谢，谢陛下恩典，您放心，我一定谨记陛下的话。”
“行了行了，去吧，高班会送你出宫，记住朕的话。”
知道这个时候，宋引章这个被保护的太好的小姑娘，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张辰也只是又说了一句。
“是，民女谨记！”宋引章通红着眼睛，拾起地上的琵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躬身倒退着，直到殿门边，才敢转身。
随后，跟着早已候在外面的高班太监，宋引章是如同逃离般的，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宫殿。
马车在夜色中驶离皇城，驶过寂静的街巷，最后停在榆林巷小院门口时，宋引章依旧如同梦游。
抱着琵琶，宋引章脚步虚浮地下了车，直到冰凉的夜风扑面，才稍稍清醒了些。
院内灯火通明，赵盼儿和孙三娘竟都未睡，一直在堂屋守着，听到动静，两人立刻迎了出来。
“引章！你可回来了！”孙三娘第一个冲上来，拉着她上下打量，开口问道：“怎么样，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为难你吧，是不是之后就不用再去了，契约可以取消了？”
赵盼儿紧随其后，目光敏锐地落在宋引章苍白失神的脸庞和微微通红的眼眶上，心头猛地一沉。
走上前去，赵盼儿轻轻握住宋引章冰凉的手，声音带着竭力克制的担忧，问道：“引章，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刁难你，还是教坊司的那个元长河他反悔了？”
宋引章的手被赵盼儿温暖的掌心包裹，几乎要落下泪来，看着姐姐眼中满满的关切和忧心，她是真的想将今晚的事情，还有张辰的身份以及叫自己见驾的事情全都倾倒出来。
可张辰哥——不，是陛下！
那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警告犹在耳边。
“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姐姐，若是泄露半句……”
宋引章甚至能想象到，若自己此刻说出口，或许不用等到明天，那些神出鬼没的锦衣卫就会出现在这间小院，她不能让盼儿姐和三娘姐因自己而陷入险境！
当然，要是张辰知道后，可能会觉得更加的冤枉，毕竟自己明明只是叮嘱了几句叫宋引章不要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语气温柔的不行。
结果到这，直接被宋引章给替换成威胁的语气，满脸凶狠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惧让宋引章猛地抽回了手，低下头，声音干涩而僵硬，几乎不像自己的。
“没，没事，就是今天去演出的地方，有点惊人了，规矩也比较大，我，我是有点吓到了，教坊司那边，元大人也说了，今天这场演完，契约就算履行了，以后不用再去了。”
宋引章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毫无起伏，透着明显的心虚。
赵盼儿和孙三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哪里是“没事”？分明是出了大事！
“引章！”见状，赵盼儿的声音更柔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你看着姐姐，今天这演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场合？你见到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你受委屈了，你只管说，天大的事，有姐姐在，我们一起想办法。”
宋引章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不敢抬头，怕一看到赵盼儿的眼睛，会把事情都说出来。
“真的，真的没事，就是宴席很大，人很多，我，我弹完就直接出来了，元大人让我以后不用再去，真的……”
知道自己说谎话的能力不行，所以宋引章就是反复重复着这几句，
急得直跺脚，孙三娘开口道：“你这孩子，这模样还能叫没事吗？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眶也通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咱们找张辰！张辰背景大，他一定有办法！”
听到“张辰”两个字，宋引章的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表情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古怪的不得了。
她的这个反应没有逃过赵盼儿的眼睛，只是赵盼儿心中疑窦更深，为何提到张辰，引章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赵盼儿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宋引章又想到别的了。
毕竟，谁能想到宋引章会去皇宫表演，完了还见到了皇帝，最关键的是，这皇帝居然就是张辰。
这情节，就是话本也写不出来！
赵盼儿此刻心中瞬间涌起无尽的悔意，早知如此，她就不该顾忌什么脸面，什么不想过多依赖，应该在引章被教坊司催逼时，就直接去找张辰留下的那些护卫去传话的。
以他的能力和地位，解决一张乐工契约，定然比她们容易得多，是自己瞻前顾后，抱有侥幸心理，这才让引章去冒了这场未知的险！
“盼儿姐，我真的累了。”宋引章再也撑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道：“我想去歇着了……”
说完，宋引章就逃似的抱着琵琶，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赵盼儿眉头紧锁。
孙三娘走过来，低声道：“盼儿，这可怎么办？引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我知道。”赵盼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她不肯说，逼问也无用，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赵盼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必须要去找张辰帮忙，以对方的身份，或许能从别的渠道打听到情况。
至少，也能帮她分析，引章到底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