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赵盼儿就搀扶着浑身湿透,脸上泪痕未干的孙三娘,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赵氏茶坊。
不过,当她们推开那扇被损坏的店门,看到店内如同被飓风席卷过般的狼藉景象时,孙三娘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暂时忘却了自己的悲痛。
“这……这是怎么回事?盼儿,咱们店里遭贼了?!”
看着满地破碎的桌椅杯盏,以及墙壁上隐约可见的血迹,孙三娘整个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盼儿疲惫地叹了口气,扶着孙三娘找了个尚且完好的凳子坐下,简单地将之前官差追捕匪徒,店内不幸沦为战场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她看着这一片混乱,狼藉不堪的店面,赵盼儿竟然还有点庆幸,毕竟要是没有这事,她还真不见得去找孙三娘,那她就有可能失去一个能够为了她两肋插刀的好朋友了。
“没事的,三娘,你现在也看到了,这钱塘,留给我们的糟心事太多了,茶坊被毁,你遭逢大难,欧阳旭……也负了我,所以我才想着,不如我们换个活法,离开这里,去东京!”
听到这话,孙三娘紧紧握住赵盼儿的手,用力点头,此刻,赵盼儿就是她全部的精神支柱。
两人正说着,开始动手收拾这满地的碎片,茶坊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正是宋引章。
“盼儿姐,三娘姐……”宋引章唤了一声,随即也被店内的景象惊呆了。
“这……这里发生什么了?”
说着,当宋引章目光落到眼睛红肿、衣衫不整还带着水渍的孙三娘身上时,更是吓了一跳,连忙就问道:“三娘姐,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赵盼儿看着宋引章,心中百感交集,她示意宋引章过来,将孙三娘被傅新贵和陶氏设计构陷,随后被逼休弃、甚至亲生儿子都背叛她,最终导致三娘投河自尽,以及自己决定带三娘去东京找欧阳旭问个明白的事情都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了,其中赵盼儿隐去了孙三娘捉奸在床等过于不堪的细节,只说了被污蔑和逼迫休书、儿子被蛊惑的关键。
宋引章听得目瞪口呆,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她拉住孙三娘的手,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三娘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随即,宋引章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抓住赵盼儿的胳膊,开口道:“盼儿姐,你要去东京?那……那我也要去,我跟你们一起去!”
赵盼儿闻言,顿时犯难了,她轻轻拍了拍宋引章的手,无奈道:“引章,你的心意姐姐知道,可是你是乐籍,受教坊管束,不能随意离开杭州地界的,平日里你能来我这儿,已是他们看在你名大的份上,通融了。”
“远赴东京?这根本不可能啊。”
宋引章这才想起自己那如同枷锁般的身份,脸色瞬间黯淡下去,是啊,她一个乐籍女子,哪有自由可言?之前被周舍蒙蔽,除了甜言蜜语,主要不就是因为那个脱籍的承诺么。
想到赵盼儿若去了东京,自己在这江南举目无亲,万一再遇到周舍那样的恶人,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充满了恐慌和无助。
一时间,三人看着满室狼藉,各自想着心事,愁云惨淡,一筹莫展。
就在这寂静压抑的时刻,茶坊那扇破败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逆着光,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迈了进来,但目光扫过店内的混乱,最后落在了赵盼儿身上。
而等赵盼儿看清来人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他不是今天应该启程回京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张辰开口询问这满屋狼藉的缘由,赵盼儿几乎是下意识地,抢先一步开口解释道:“张……辰哥,你怎么来了?店里方才官差追捕匪徒,不慎波及,所以才弄成这样。”
简单的说了下,赵盼儿刻意隐去了孙三娘投江的惨事,只提了店铺被毁。
对于这话,“幕后黑手”张辰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扫过眼睛红肿、神色悲戚的孙三娘,以及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宋引章,张辰并未点破。
“看来,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又或者,正是时候?”
被他这话说得心头更乱,赵盼儿避开张辰的目光,低声道:“你今日不是要回京么?”
“原本是。”张辰淡淡应了一句,并未多做解释,他缓步上前,目光最终落在了神情怯怯的宋引章身上。
接着,在赵盼儿和孙三娘疑惑的目光中,张辰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折子样式的本子,递到了赵盼儿面前。
“这是……”赵盼儿满心疑惑,迟疑地接了过来。
“打开看看。”
赵盼儿依言,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当她的目光触及上面清晰工整的墨迹和那鲜红的官印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瞪大了。
难以置信地反复看了几遍,赵盼儿又抬头看向张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道:“这。这是引章的脱籍文书?!官府的印信……是真的!”
“什么?脱籍文书?!”孙三娘和宋引章闻言,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猛地围了过来。
宋引章颤抖着手从赵盼儿手中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文书,看着上面明确写着准予钱塘乐籍宋引章脱籍从良的字样,以及那无比真实的官府大印,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如同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落在文书上。
“我……我真的……自由了?”
宋引章喃喃自语,仿佛置身梦中,这困扰她出身、决定她命运的枷锁,竟然就这么……被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