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听到这话,黎科多整个人直哆嗦,臣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话。
没好气的一脚踹了过去,随即张辰又看向马国成道:“亮伤疤、摆功劳,好啊,你亮啊,把你的伤疤全都亮出来,不过是几次顺风跟着马蒙的后勤部队跑腿,你倒是会吹!”
“亮啊,你怎么不亮了?”大手一挥,张辰吩咐道:“来人,把他的官服给扒了,让他亮个够!”
“压下去,候审。”
……
等一切处理完,赶回杭州的客栈时,烛火摇曳,顾千帆肃立一旁,正向倚在窗边眺望夜色的张辰禀报。
“公子,江南之事已近尾声,两省布政使、按察使及以下主要涉案官吏一千三百余人已全部下狱,罪证确凿,抄没家产充公,余下琐碎事宜,田文镜带人留下督办即可。”
说到这里,顾千帆的声音虽然还很平稳,但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接着吞吐着说道:“只是,毕竟此番动作过于迅猛剧烈,京城那边……已是沸反盈天。”
闻言,张辰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即指尖轻轻敲着窗棂,仿佛在欣赏杭州的夜景。
看到张辰这个样子,顾千帆苦着一张脸,顿了顿,没办法,只能是继续大口的往外吐着苦水。
“少爷,各方势力都在打探您的行踪,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内阁,虽不敢明着质疑陛下,但矛头大多指向我等办事酷烈,有伤国体,朝中几位老臣,还有上皇他老人家,都多次派人到北镇抚司和东厂询问,尤其是……皇后娘娘那边,听闻也颇为忧心。”
提到皇后和上皇,顾千帆的声音更低了些,锦衣卫和东厂再权势熏天,面对这几位,压力也是极大。
张辰闻言,嗤笑了一声,转过身来,在烛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呵呵呵,看来此番是打到三寸了,不过是拔了些蛀虫,清理了下门户,他们就这般坐不住了?连我爹都惊动了,皇后……嗯,看来我那好丈人的事情,漏底了啊!”
面对张辰这话,顾千帆也只是躬身不语,当个木桩子,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还不够说话的资格。
张辰踱步到桌旁,沉吟片刻,他知道,江南官场这场大地震需要时间消化,他离开京城也确实有些时日了,朝局需要他回去稳定,那些暗流需要他亲自去平息。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刚刚收拾的那几个人,除了盛纮在京城逃脱了一截,其他人可都被下狱。
这件事情,也必需有个定论,不然的话,查贪腐,就是个笑话。
“罢了。”张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意兴阑珊,“出来的时间是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传令下去,三日过后就启程,回京。”
“是!”顾千帆松了口气,立刻领命。
翌日下午,张辰如同往常一样,出现在了赵氏茶坊,只是今日,他身后跟着的顾千帆手中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
赵盼儿正在柜台后清算账目,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张辰,心口没来由地微微一紧,那天两人差不多摊开说的话,可是还历历在目呢。
所以,面对张辰,赵盼儿总有些不自在,既怕他再说什么令人心慌的话,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存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辰哥。”放下账本,赵盼儿如常迎上前,虽然嘴上硬的很,可见到张辰后,下意识的,不过才短短几天,这辰哥叫的的确很自然。
张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老位置,而是站在堂中,语气平淡地开口:“哎呀,赵娘子,真是不巧啊,我今日是来辞行的。”
辞行?
“你要走了?”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赵盼儿耳边炸响。
几天前,不是还对自己表达了爱慕之情么,这么突然就走了,是因为她说了,让张辰娶自己为生妻的事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茫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也是啊,本来就不应该心存什么幻想的才对。
张辰的身份高贵,家里传承深厚,怎么可能会娶一介之前为贱籍的女人为妻呢,这不是自己想好的么。
看到赵盼儿一时有些失神,张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不过还是要看看这两天,赵盼儿会不会和原剧情一样了。
要是不行,那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咳咳,是啊,没办法,你应该也猜到的,这次的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了,京城有些事务,需我即刻返回,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听到这四个字,赵盼儿只觉得无比讽刺,天高地远,他这一走,归期何处,又何来后会有期!
顾千帆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低声道:“赵娘子,这是公子的一点心意,万望收下。”
张辰最后看了赵盼儿一眼,目光在她失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保重。”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顾千帆离开了茶坊。
“盼儿?盼儿!”
从后厨出来,孙三娘看见赵盼儿突然呆愣在了原地,见到她这副模样,顿时就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张公子呢,你怎么像丢了魂似的?”
“啊,奥,奥。”回过神,赵盼儿下意识的转过身,避过孙三娘的视线,随口道:“他们走了。”
“走了?去哪了?”孙三娘一愣。
“回京城了……说后会有期……”赵盼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回京城了?!”孙三娘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大声道:“哎呀!这……这怎么突然就走了呢?!前几天不还信誓旦旦地说心悦于你吗?这京城来的贵人,心思怎么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看来这京城来的男人,也一样!”
说着,孙三娘又小声道:“走了也好,这个姓张的,身份神秘,权势滔天,这样的人,是咱们能高攀得起的,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逗你玩呢,他们这些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早就走就对了!”
“嗯,我知道,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和他有什么。”虽然嘴巴这样说着,可心底里那股子伤感,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孙三娘这时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的说着:“欧阳旭那个负心汉刚伤了你的心,你可不能再一头栽进另一个更深的火坑里,这张公子就像那天边的云,看着好看,但咱们够不着,走了好,走了干净!咱们就安安心心经营咱们的茶坊,以后定能找到个踏实可靠、真心待你的良人!”
赵盼儿听着孙三娘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三娘说的,何尝不是之前她心中一直担忧的事情呢?
可是……可是当张辰真的转身离去,那种仿佛心被掏空一块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而剧烈。
摇了摇头,赵盼儿的个性从来就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既然她和张辰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说开了,如今消失了,也就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