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活了,这也是该你议论的!”
猛地捂住瘦高个的嘴,胖商人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看这边,这才稍微的松了一口气。
倒是瘦高个也露出了后怕的神色,连忙说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一时嘴快了,还请王兄莫怪,莫怪。”
赵氏茶铺内,一众茶客们唏嘘不已,他们大多都是商客,官家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要知道,更何况江南这次的事情如此凶猛,所有人后怕,生怕事件扩大,牵连到他们民间商人。
赵盼儿在一旁斟茶,也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心中不免有些惊骇,如此大规模的清洗,在她记忆中实属罕见,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边的张辰。
毕竟这位就是从东京城来的,想起杨运判被灭门一事,以及那位随从就能让杨运判恭恭敬敬的,心里是越发确定张辰应该就是皇帝派过来的特使。
茶铺里面,众人小声嘈杂的聊着这事,张辰端着那盏紫笋茶,姿态闲适,仿佛听着一段与己无关的市井趣闻。
放下茶盏,张辰目光转向对面的顾千帆,随意的问道:“千帆,对于近日江南之事,你怎么看?”
顾千帆立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神态恭敬,声音控制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范围内:“公子,属下以为,此乃壮士断腕,刮骨疗毒,江南赋税重地,关系朝廷命脉,却被这些蠹虫啃噬多年,积弊已深,非以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肃清寰宇,公子……英明。”
听到这个马屁话,张辰对此则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温热的杯壁,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
“水太清则无鱼,但若成了浑水,让大鱼小鱼都把水搅得更浑,那就只能……把水换掉了。”
茶汤渐凉,张辰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又与赵盼儿闲谈了几句,但出了这个事情,因为有了猜测,赵盼儿更加想敬而远之,所以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别扭。
“我说赵娘子,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啊,怎么像是在赶我走啊!”
听到这话,赵盼儿勉强一笑,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公子……”
话还没有说完,张辰就摆手打断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是公子公子的叫着,我们都这么熟了,多少次的交情了,怎么还这样呢。”
“是,是是。”嘴上虽然连连应承着,但赵盼儿心里却是俳腹不已,自己为什么这么客气你真的丁点数都没有么,她那是客气吗?
她这是在告诉张辰,自己不想和张辰进一步交往,之前的两件事情也是阴差阳错,并不是她愿意的。
毕竟,有好好的进士夫人,正妻不当,她有多想不开去当妾室啊!
见状,张辰呵呵一笑,当即开口道:“好,那既然这样,我要你做之前答应我的第一件事情,以后对我的称呼,叫我辰哥,怎么样,这不违反律法和道德吧?”
“你……”指了指张辰,赵盼儿被这又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得意的笑了笑,张辰说道:“怎么,赵娘子是要反悔吗?”
“辰哥。”犹豫了一下,赵盼儿就说了,她不是那种扭捏的个性,既然都这样了,且张辰的这件事情,真要说的确要求不高,也没办法。
不过,此刻赵盼儿对张辰的做法,越发肯定了,心里也在盘算着这么下去迟早要完蛋,自己是不是应该换地方。
正想着呢,赵盼儿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茶坊的大门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纠结和不安。
那是德叔,欧阳旭身边的老仆德叔!
赵盼儿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明年才是春闱大比之期,欧阳旭满打满算,到东京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正常来说,此刻欧阳应该正在安心备考才对。
可德叔是他最信赖的仆人,理应留在东京照顾他起居,怎么会独自一人突然回到钱塘?而且神色如此惶惶?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倏地缠上了赵盼儿的心头。
她再也顾不得与张辰说话,也忘了礼数,对张辰匆匆说了一句“恕罪”之后,直接就放下了手中的茶壶,快步朝着门口迎了过去。
“德叔!”赵盼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道:“您怎么回来了?可是……可是欧阳出了什么事?”
“不不不,不是,主人好的很呢,正在努力的用功,准备明年的春闱,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看了下店里的这个场面,德叔又有点顾忌。
倒是赵盼儿,直接就问道:“德叔,就是什么啊,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你直说就好了,欧阳怎么了?”
“还请赵娘子跟我过来。”
一把拽住赵盼儿的胳膊,等走到后面的时候,看到孙三娘,德叔直接道:“赵娘子,这孙娘子也不是外人,我索性就直说了吧,主人在与友人游玩的时候,幸得贵人赏识,如今已被宫里的兰妃赐婚,等明年春闱一过,就和盛大人的妹妹成亲了。”
“什么盛大人?”和呆愣在那里的赵盼儿不同,孙三娘连忙就走过来,直接就发问了。
德叔则回道:“京西南路襄州同知,盛长松盛大人。”
“你再说一遍!”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赵盼儿强忍着愤怒,冷静的让的说再回答她一次。
德叔则丝毫犹豫没有,直接就回答道:“那好,我再说一遍,欧阳官人要娶盛长松的妹妹为妻了,这盛大人可是皇亲国戚啊,赵娘子应该……”
话还没有说完,赵盼儿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