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赵盼儿马不停蹄,一刻都不敢停留,一路跑回赵氏茶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吓人。
此时,正在收拾桌案的孙三娘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抹布迎上来。
“盼儿,怎么了,你不是去教坊那边看引章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把抓住孙三娘的手臂,赵盼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道:“三娘,三娘,引章跟那周舍私奔了,教坊司现在还没有发现,此事若是被发现了,就是逃籍的重罪!”
“什么?!”孙三娘一听,又惊又怒,顿时就破口大骂道:“这天杀的周舍,他这是要把引章往死里坑啊,盼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盼儿眼神坚定的说道:“找!必须立刻把他们找回来,三娘,我们分头去找,你去码头、车马行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行踪,我去他们可能落脚的客栈、酒楼问问!”
“好!”孙三娘二话不说,解下围裙就往外冲。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女子如同疯了一般,在偌大的杭州城里奔波寻觅,赵盼儿跑遍了城中大小客栈,描述着宋引章和周舍的样貌,孙三娘则在码头和各个车马行询问,是否有一对形迹可疑的年轻男女雇船或租车。
然而,钱塘何其大,杭州何其广,她们既无官府的权力,又不能将“教坊司女子私奔”之事大肆声张,仅凭两人之力,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最后得到的回应不是摇头,就是模糊不清,根本无法确认有效的消息,白费劲。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前一后回到了已然歇业的赵氏茶坊。
孙三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写满了沮丧和焦虑。
赵盼儿默默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紧锁的眉头和深沉的脸色,她给自己和孙三娘各倒了一碗水,手指因疲惫而微微发抖。
灌了一大口水,孙三娘愁眉苦脸地看向赵盼儿道:“盼儿,这……这可怎么办啊?杭州城这么大,我们这样找,跟无头苍蝇似的!失踪一两天,教坊司那边或许还能搪塞过去,可后天,后天要是再找不到人,那边肯定压不住,一旦报官,引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赵盼儿端着水碗,望着跳动的灯焰,沉默着。
孙三娘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她也知道时间紧迫,而自己的力量却是微薄的很,如果不能快速的找到引章,那么后果真的就是凄惨无比。
无论如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引章万劫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赵盼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之前她给忘了或许下意识的忽略掉了,如果真的要找人的话,那个人肯定可以。
张辰!
对方身份高贵,连杨运判都对其随从敬畏有加,而且张辰消息灵通,能轻易道破周舍的底细。
如今,或许只有他,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找到引章了。
尽管去求他,可能会欠下更大的人情,可能会卷入更深的未知,但为了引章,她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赵盼儿直接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仿佛也吞下了所有她的一切犹豫和顾虑。
站起身来,赵盼儿对孙三娘说道:“嗯,三娘,时间也不早了,子方那边这几天你都放松了,先回去休息吧。”
“回去?那引章……”听到这话,孙三娘顿时就一愣。
笑了笑,赵盼儿表面上依旧淡然道:“没事的,我另有办法,你先回去,照看好家里,引章的事,交给我。”
闻言,孙三娘见赵盼儿的脸色淡然,好似信心十足,虽然还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你小心些,有事一定要叫我!”
送走孙三娘,赵盼儿略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毫不犹豫地出了门,径直朝着张辰下榻的悦来客栈走去,那天和对话隐晦的划清界限后,顾千帆又过来一趟,并且说了张辰的地址。
说是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去那里找他,
走出赵氏茶铺,此时夜色笼罩着钱塘江,抬头看了眼天色,赵盼儿没有犹豫,脚步却异常坚定。
……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院内,顾千帆向张辰禀报着杨府之事的后续处理情况。
忽听门外护卫通传,说是赵盼儿求见。
张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微扬,示意顾千帆暂且退下。
随后,他亲自起身开门,只见赵盼儿独自立于院中廊下,夜色勾勒出她玲珑曲线的身材,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急。
“赵娘子?”挑了下眉,张辰故作不知的问道:“这个点了,赵娘子一个姑娘不在茶坊安歇,怎地跑到我这客来了?莫非,是来回味昨日……”
“张公子!”赵盼儿打断了张辰的调笑,对着他深深一福,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恳切与严肃。
“盼儿此来,是有性命攸关之事,恳请公子相助!”
点了点头,张辰侧身将她让进房内,随后开口说道:“嗯,那就进来说话,不过到底何事让赵娘子如此惊慌?”
闻言,赵盼儿也顾不得礼节,急切地将宋引章被周舍蛊惑私奔,教坊那边即将追究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末了,望着张辰,赵盼儿非常严肃的说道:“盼儿人微力薄,寻了一日毫无所获,时间紧迫,一旦官府介入,引章性命堪忧!我知公子身份尊贵,消息通达,盼儿实在无法,只能冒昧前来,恳请公子出手,帮我找回引章,此恩此德,盼儿愿做牛做马报答!”
“原来如此,一个无足轻重的骗子,一个糊涂的痴心人罢了。
静静地听完,张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赵盼儿的眼神,突然又笑道:“我可以帮你找人,并且还能答应你肯定能够找到,保证教坊那边不会找宋引章的麻烦,但上次我救了你一命,这次又是这样的事情,总不能每次都是我白做事吧?”
听到这话,赵盼儿瞬间就想歪了,毕竟这情况,还有这语气,她实在是很难不想到别的地方。
这就让赵盼儿犹豫了,要是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她是绝对不会做的,哪怕让她立马去死,她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