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这样说,但杨运判心里面却是在猜想着,对方应该不会那么无耻吧,想着硬把这件事情按在自己头上,用来以这个借口整死自己!
郑大人的手已经伸这么长,连锦衣卫都被侵染了?
顾千帆盯着他看了片刻,直看得杨运判后背发凉,才缓缓道:“杨大人忠心,朝廷自是知晓,既如此,若日后有关于此画的任何消息,无论巨细,需立即禀报。”
“是是是!下官遵命!一定一定!”
看到顾千帆没有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那一套,杨运判那是如蒙大赦,连连应承,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话落,杨府正厅内,突然就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间就有些凝重。
顾千帆端着茶杯,对于杨运判惶恐的模样,倒是没有什么怀疑的,毕竟京城的那帮官员们,这两年见到他们锦衣卫,有些都能尿出来。
当然,话是这样说的,但顾千帆的心思却不在茶上,毕竟他是奉陛下之命进来查探的,但仓促之间并无明确信号,又不能就这样离开,只能坐着想该用什么话题。
而对面的杨运判,虽然表面上冷汗直冒,但心里面却是冷静异常,不停的分析着面前的顾千帆,既然现在这位千户大概率不是和那位郑大人勾结,派过来试探的。
那就是说,是和传闻中那样,这伙人就是过来打秋风,借着最近所谓的皇后传言,用来敛财敲诈的。
喝了口茶,顾千帆随口道:“看来是顾某对杨大人有些误会了,原来杨夫人的消息这么闭塞了,不过此事关乎朝廷体面,上面催的紧,要有个结果,若有所闻而不报,可是大罪。”
“明白明白,还请顾大人明鉴啊,下官确实不知,若日后听到什么,定当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讪笑了一下,虽然这些说着,但杨运判此时心里有七成可以确定,面前的这个千户,就是踏马来打秋风的。
什么狗屁流言,这一个月不是一直在查么,可结果鸡毛都没有查出来,现在突然找他一个七品漕运小官,总往流言方面扯,这不要太明显!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想着该怎么应付对方的时候,府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似是府门被强行撞开!
紧接着,一阵相当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相交的铿锵声骤然爆发,由远及近,迅速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顾千帆和杨运判同时变色起身。
厅门被猛地撞开,一名锦衣卫校尉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急声道:“千户大人,不好了!有数十蒙面歹徒手持利刃杀进府中,见人就杀!兄弟们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快挡不住了!”
顾千帆大惊失色,他带在身边的只有十几名护卫,本以为足够应付寻常场面,没想到竟遭遇如此规模的武装袭击,难道是自己的行踪被泄露了?
等等,皇帝!
眼神一凝,顾千帆也是有些心急了,厉声问道:“那位大人如何了?”
“对方全是死士作风,不言不语,只是进府杀戮,径直往里面冲杀,大人那边,并没有动静。”
那校尉也知道顾千帆说的是张辰,所以直接就回答了,毕竟看这样子,应该不是冲他们来的。
一旁的杨运判已是面无人色,他听到“死士”二字,第一个念头就是姓郑的知道了,要杀他灭口,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大人,我们先走吧,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
见顾千帆还在思考,校尉却是有点急了,毕竟现在可不是可以慢慢想事情的时候,马上人就要打进来了。
顾千帆也知道情况危急,随即就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杨运判,开口道:“走!先离开这里!”
一行人刚冲出正厅,就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前院已成了修罗场,留守的锦衣卫和杨府护卫正与黑衣人殊死搏斗,但对方人数众多,武功高强,己方不断有人倒下,节节败退。
此时,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老爷!老爷救命啊!”
就在这时,侧院方向传来一片哭喊声,只见杨运判的夫人、妾室以及几个年幼的子女,在一群丫鬟仆役的簇拥下,惊慌失措地朝正厅跑来,显然是想来找杨运判寻求庇护。
“夫人!孩儿!”杨运判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顾千帆死死拉住:“别过去,危险!”
几乎是同时,一队黑衣人发现了这群家眷,如同嗜血的饿狼般扑了过去,护卫家丁试图阻挡,却被砍瓜切菜般斩杀在地。
“不要——!”杨运判发出绝望的嘶吼。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划过杨家女眷和孩童的身体。杨夫人护着幼子,被一刀穿心,妾室更是尖叫着被砍倒,几个孩子哭喊着“爹爹”,转眼就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惨剧就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杨运判那是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在自己面前,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而此刻,赵盼儿也被府内突然爆发的杀伐声和惨叫声惊得停下了脚步,她躲在一处角落阴影里,惊恐地看到杨府内火光闪现,人影纷乱,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更有浓烈的血腥气随风飘出。
心知不妙,既担心杨府安危,又害怕引火烧身,正犹豫间,却瞥见那些黑衣蒙面、下手狠辣的歹徒,心中那是更加的骇然。
顾千帆看着眼前家破人亡的惨剧和依旧在疯狂杀戮的黑衣人,脸色变得铁青无比,他带来的锦衣卫已经折损近半,剩下的也人人带伤。
握紧手中的绣春刀,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